裴司烬发现一个问题。
在一起之后,阮予眠对他的称呼,还是那个清清淡淡的“司烬”。
和叫别人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有点不得劲,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幼稚。好歹也是正牌男朋友了,计较这个干什么?
忍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刷题。阮予眠做完一道大题,习惯性地把本子往他这边推了推,让他检查。
裴司烬没看题,盯着他:“眠眠。”
“嗯?”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叫我?”
阮予眠愣了一下,眼睛里浮现出一点困惑:“换什么?”
“就……”裴司烬的耳朵开始发热,“换一个……只有你能叫的。”
阮予眠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强装镇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垂下眼睫,继续低头看题。
裴司烬心说,完了,嫌我幼稚。
他正准备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点闷的声音:
“……哥哥。”
裴司烬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
阮予眠没看他,耳朵尖却红透了,连带着那一小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阮予眠把头埋得更低,声音更闷了:“……没听见就算了。”
“听见了听见了!”裴司烬一把把人捞进怀里,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再叫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不要。”
“眠眠——”
“不。”
“就一次,求你了——”
阮予眠被他闹得没办法,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
“……哥哥。”
裴司烬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两个字甜得炸成了烟花。
那天晚上,他刷题的正确率骤降到百分之三十,脑子里全是那声“哥哥”在循环播放。
——
在一起之后,裴司烬才知道,阮予眠的失眠有多严重。
以前他只知道眠眠睡得晚,但不知道他经常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着,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等着天亮。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哄睡。
第一次尝试,裴司烬信心满满。他搜了无数教程,从轻柔耳语到背部按摩法再到白噪音辅助,自认为准备充分。
然后他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最温柔的声音开口:
“眠眠,闭上眼睛,想象你躺在一片柔软的云上……”
阮予眠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迷茫和一点……怀疑。
裴司烬硬着头皮继续:“云朵轻轻地托着你,风吹过来,很舒服,很温暖……”
“司烬。”
“嗯?”
“你好像念课文。”
裴司烬:“……”
第一次尝试,失败。
第二次,他换了策略。不讲故事了,直接上手。据说轻柔的头部按摩有助于入睡。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按压阮予眠的太阳穴。
阮予眠闭上眼睛,似乎真的放松了一点。
裴司烬大喜,更加卖力。
然后他就听见眠眠用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你手抖。”
裴司烬:“……”
第二次尝试,失败。
第三次,他学乖了。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老老实实陪在旁边。
那天晚上,阮予眠窝在他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裴司烬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醒他。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眠眠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你在真好。”
裴司烬低头,看见阮予眠闭着眼睛,睫毛乖乖地覆着,嘴角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的心脏软成了一滩水。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哄睡成了固定节目。不需要教程,不需要技巧。就只是抱着,安静地待着。
偶尔阮予眠睡不着,会小声叫他:
“司烬。”
“嗯?”
“讲题。”
“好。”
于是裴司烬就轻声细语地给他讲数学题,讲着讲着,怀里的人呼吸就变轻了。
后来裴司烬发现一个规律:讲函数的时候入睡最快,讲几何的时候最慢,因为眠眠会忍不住睁眼问“然后呢”。
他偷偷记下来,以后失眠专用题库:函数篇。
——
在一起三个月后,裴司烬发现自己有一个隐藏属性——
醋精。
起因是学校新来的转学生,一个开朗阳光的男生,特别喜欢找阮予眠问题。
第一天,转学生拿着卷子凑过来:“阮同学,这道题能教教我吗?”
阮予眠看了一眼,提笔给他讲。
裴司烬在旁边,笑容得体,内心疯狂OS:这道题我也会,你怎么不问我?
第二天,转学生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盒巧克力:“我妈做的,分给大家尝尝。阮同学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阮予眠礼貌地道谢,收下了。
裴司烬在旁边,笑容依旧得体,内心OS升级:眠眠吃巧克力过敏你不知道吗?虽然只是对某一种成分轻微过敏,但那也是过敏!还好意思说自己细心?!
第三天,转学生邀请阮予眠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阮予眠还没说话,裴司烬已经站起来了:“眠眠,昨天你说的那本参考书我帮你借到了,我们一起去拿?”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转学生,点了点头。
等转学生走了,裴司烬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那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他偷偷观察眠眠的表情,发现对方正垂着眼睫,似乎在忍笑。
“……眠眠?”
“嗯?”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就……”裴司烬的耳朵又红了,“我……”
阮予眠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细碎碎的光:“看出来某个人吃醋了。”
裴司烬:“……我没有。”
“有。”
“没有。”
“耳朵红了。”
裴司烬下意识捂住耳朵。
阮予眠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像羽毛搔在心上。
然后他伸出手,拉住了裴司烬捂耳朵的手,放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我只给你讲题。”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只收你的巧克力。只和你去图书馆。”
裴司烬愣住了。
阮予眠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所以不用吃醋。”
那天晚上,裴司烬兴奋得失眠了。
——
暑假的时候,裴司烬又带阮予眠去了海边。
住的是那种推开门就能看见沙滩的小屋,落地窗外是整片整片的蓝。
第一天傍晚,两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天空被烧成橘红色,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白沫。
阮予眠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
裴司烬看着他被夕阳镀成金色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的那片橘红,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这个人的侧脸,就足够了。
“眠眠。”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阮予眠偏过头,等着他回答。
裴司烬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在想,我应该早点喜欢你。”
阮予眠愣了一下。
“早点喜欢你的话,”裴司烬掰着手指算,“就能多陪你几年。你写作业的时候我就能在旁边看着,你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能早点开始哄,你难过的时候我就能早点抱着你……”
他没说完,因为阮予眠忽然凑过来,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短暂地停留。
然后阮予眠转回头,继续看日落,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裴司烬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宕机了足足五秒钟。
等他回过神来,阮予眠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
“眠眠……”
“别说话。”
“你刚才——”
“别说话。”
裴司烬听话地闭嘴了。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甜!
太甜了!
甜得他心脏发麻,齁得他想绕着海滩跑十圈,齁得他想告诉全世界——
这个人亲我了。
他主动亲我了。
海浪还在涌,日落还在继续。
裴司烬悄悄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阮予眠的腰,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眠眠。”
“……嗯。”
“我好喜欢你。”
阮予眠没说话。
但他的手,悄悄地、轻轻地,覆上了裴司烬环在他腰间的手。
那天晚上,阮予眠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背景是模糊的夕阳和海。
没有配文。
但裴司烬看到的时候,在被窝里翻了十八个身,兴奋得差点滚下床。
后来他偷偷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
再后来,被阮予眠发现了。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只是过了几天,裴司烬发现自己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
是阮予眠偷拍的——
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手臂,睫毛乖乖地覆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
配的文字是:我的。
裴司烬捧着手机,笑了整整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