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时间结束,护士委婉地提醒家属需要离开,让病人得到更好的休息和医疗观察。
阮怀序和裴司烬不得不从病房里退了出来,脸上都带着沉重和不舍。
门外,裴母和裴振华还站在玻璃窗前,忧心忡忡地向里张望,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什么也看不真切。
裴司烬走过去,看着母亲和小爷爷脸上的疲惫和担忧,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妈,小爷爷,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怀序哥在,有什么情况,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你们。这么晚了,你们也累了。”
裴母看着他,又看了看病房的方向,眼圈还是红的:“司烬,你也……”
“妈,我没事。”裴司烬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得在这里守着。您和小爷爷先回去休息,明天……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
裴振华拍了拍裴母的肩膀,对裴司烬点了点头:“小烬说得对,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影响你们。你顾好自己,才能有精力照顾予眠。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
裴母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压下心中的忧虑,上前替儿子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叮嘱道:“那你自己一定注意,记得吃饭,记得休息。妈妈在家等你消息。”
“嗯,我知道。妈,小爷爷,你们路上小心。”裴司烬点了点头。
目送着裴母和裴振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裴司烬才转过身,和阮怀序一起,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人。
阮怀序颓然地坐在门边的休息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宣泄着后怕和痛苦。
裴司烬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轻轻搭在他因为压抑而紧绷的背上。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沉重的、近乎凝固的沉默。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又都被病房里那个人牢牢牵动着。
阮怀序在想:如果下午自己能更坚决地把那家人请走,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那本册子不见了,如果……如果自己能更早、更坚决地介入弟弟的心理问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裴司烬在想:他离开的那几个小时,到底还有什么他没看到的细节?那本册子被毁的具体过程是怎样的?除了那家人带来的刺激,眠眠在独自面对那残骸时,还承受了怎样的、来自内部的压力和否定?他现在还疼吗?梦里……会害怕吗?
而阮正擎,则一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坐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窗外沉黑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和沉重。
他望着远处稀疏的灯火,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
他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或许能让他对今晚这场悲剧的起因,有更清晰认知的消息。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医院的夜晚,比白日更加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阮正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迅速拿出手机,走到更远处的角落,接通了电话。是管家陈叔打来的。
“先生,”陈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我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私下问过今天所有当值的佣人了。”
“他们都说下午主要在厨房、偏厅和外面庭院服务,没有人长时间待在主客厅,也没人注意到书架那边有什么特别情况,更没有人承认动过书架上的东西。每个人的说辞都基本一致,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阮正擎的眉头蹙得更紧:“继续。”
“另外,安保公司那边也把今天下午到晚上,别墅外围和几个主要通道口的监控录像都传过来了,我和安保队长一起仔细看了一遍。”
陈叔的声音顿了顿,“先生,客厅里面确实没有监控。从外围监控看,除了林家那辆车进出,就是我们自己家的车,还有快递员送过一次东西。”
“没有发现任何陌生或可疑人员在那个时间段接近主楼,家里的佣人进出也都很正常,没有谁在那个时间段行为特别异常或频繁出入客厅区域。”
也就是说,从目前的排查来看,外部闯入的可能性极低,内部佣人作案的可能性也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证据。
阮正擎沉默地听着,手机贴在耳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有线索。
“知道了。”他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低沉,“陈叔,辛苦了。你先休息吧。家里……暂时先保持原样。”
挂断电话,阮正擎缓缓放下手臂,依旧站在窗边。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却无法照亮他眼底沉郁的疑云。
查无所获。
如果真是林家的孩子做的,他们是如何在大人眼皮底下,精准地找到并毁掉那本册子,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动机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无论凶手是谁,这件事对眠眠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
而作为父亲,他发现自己不仅没能保护好儿子珍视的东西,甚至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给出的反应,是那样冰冷而伤人的指责。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空旷的走廊,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