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予眠被安置在离ICU不远的一间独立观察病房里。
由于他还处在术后麻醉未完全清醒、生命体征需要严密监测的阶段,探视人数和时间都受到严格限制。
最终,经过医生允许和商量,暂时只让阮怀序和裴司烬两人先进去短暂探望,其他人可以在门外隔着玻璃看一眼。
阮怀序和裴司烬换了无菌服,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阮予眠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氧气面罩罩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唇。
他的左手被妥善固定在一旁,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渗出的淡红。各种仪器的导线和软管连接在他身上,屏幕上跳动着平稳但微弱的数字和曲线。
看着这样安静却毫无生气的眠眠,阮怀序的眼眶又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哽咽出声,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避开了所有伤口和仪器,碰了碰弟弟露在被子外、微凉的手指。
裴司烬站在床尾,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阮予眠脸上。
他看着他胸膛微弱的起伏,听着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那颗一直悬在喉咙口、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落回了一点实处。
但他的拳头,在身侧依旧握得死紧,心疼、后怕、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直到护士轻声提醒时间到了,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
门外,裴母和裴振华站在玻璃窗前,默默地看着里面。裴母不住地抹眼泪,低声对裴振华说着什么。
阮正擎则站得稍远一些,隔着玻璃,目光沉沉地落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一种角度,隔着生死一线的距离,如此清晰地看自己的小儿子。
那么瘦,那么苍白,那么……易碎。
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地躲在角落、或是在书房里埋头写字的孩子重叠,却又那么不同。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靠近玻璃窗,只是远远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困惑,有沉重,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刺痛。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走去。
那里安静,无人打扰。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林昭婉的号码,没有任何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林昭婉略带惊讶和不甚热情的声音:“喂?姐夫?这么晚了,有事吗?” 显然,她对下午在阮家受到的冷遇还耿耿于怀。
阮正擎没有寒暄,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昭婉,我问你,今天下午在你家两个孩子,有没有乱动我家客厅书架上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林昭婉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不高兴:“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孩子虽然调皮,但基本的教养还是有的!去别人家怎么会乱动东西?再说了,下午我们不是在偏厅说话吗?孩子都在客厅自己玩,我们也没注意……”
“我只是问你,有,还是没有。” 阮正擎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压力。
林昭婉被他这直接的态度噎了一下,心里那点不高兴变成了恼怒,但同时也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最清楚。林振宇从小就手欠,林振轩也是被惯得没样。
下午在阮家,她和林柏远的心思都在讨好阮正擎和试探投资上,确实没怎么管孩子,只让他们在客厅别乱跑……
“你等一下!” 她没好气地说,捂着话筒,扬声喊了在另一个房间打游戏的林振宇和正在看电视的林振轩过来。
“妈,干嘛啊!我正打团呢!” 林振宇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别废话!过来!” 林昭婉厉声道,然后对着电话里的阮正擎说,“姐夫,你等着,我问问孩子。”
她开了免提,语气严厉地问:“你们两个,下午在姨夫家,有没有乱动人家客厅书架上的东西?老实说!”
林振宇翻了个白眼:“动什么动啊?那破书架有什么好动的?书又重又无聊,我才懒得碰。”
他说的是实话,他对书根本没兴趣。
小林振轩也奶声奶气地摇头:“没有呀妈妈,我在玩我的小汽车。”
林昭婉看着两个孩子,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心里那点怀疑和不安稍微减轻了些。
她重新拿起电话,语气恢复了些底气,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姐夫,你听见了吧?孩子们都说没有。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可不能随便冤枉孩子啊。我们虽然是亲戚,但也不能……”
“知道了。” 阮正擎没等她说完,便冷淡地打断了话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昭婉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气恼,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嘟囔:“什么人啊!丢了东西就怀疑我们家孩子!真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有钱了不起啊!”
一直在旁边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的林柏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怎么了?谁的电话?阮正擎?”
“除了他还有谁!” 林昭婉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莫名其妙打电话来,问他家客厅书架上的东西是不是我们孩子动的!神经病!我们家孩子是那种没教养的吗?”
林柏远放下杂志,眉头微微蹙起,淡淡道:“没有就没有,你跟他置什么气。下次再去,看紧点孩子就是了。”
林昭婉哼了一声,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那点因为孩子可能闯祸而悬起的石头,算是暂时放下了。
林柏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两个儿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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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安全通道里,阮正擎挂断电话后,脸色并没有因此缓和。
林昭婉的反应和她孩子的否认,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那两个孩子,尤其是林振宇,在他眼里并非全然可信。
他沉吟片刻,又拨通了管家陈叔的电话。
陈叔很快接起,声音依旧带着疲惫和担忧:“先生?”
“陈叔,你听我说。”阮正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果断,“第一,你私下里,把今天下午和晚上当值的所有佣人,都仔细排查一遍,问问有没有人看到异常,或者有没有人……行为有些反常。特别是靠近过客厅书架的。”
“第二,”他顿了顿,想起客厅并未安装监控,但别墅外围和公共区域有。
“联系安保公司,让他们调取今天下午到晚上,别墅外围和通往客厅的主要通道的监控录像,重点查看有没有陌生或可疑人员进出,或者……有没有家里的什么人,行为比较异常。”
“是,先生,我马上去办。”陈叔立刻应下。
阮正擎挂了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管是谁做的,他都必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