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予眠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裴司烬正蹲在床边，脸凑得很近，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在干嘛？”
裴司烬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你醒啦！”他揉了揉鼻子，讪讪地笑，“我没干嘛，就是看看你醒了没有。”
阮予眠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在看我睡觉？”
“没有！”裴司烬矢口否认，又心虚地补了一句，“就……刚蹲下。”
阮予眠懒得拆穿他。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着，整个人看起来还有点迷糊。裴司烬蹲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眠眠，”他忍不住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去拆礼物吧！昨天那么多礼物，你还没拆呢。”
阮予眠想了想，点了点头。
——
储物间的门一打开，裴司烬就“哇”了一声。
昨天堆成小山的礼物被管家爷爷整齐地码在架子上，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座小小的宝藏库。
阮予眠站在门口，看着那堆礼物，有些不知所措。
“先拆哪个？”裴司烬已经兴奋地搓起了手。
阮予眠随手拿起最边上的一个盒子。包装纸是淡蓝色的，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他拆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烟灰色的，织得很密实，针脚不算太整齐，但能看出来织的人很用心。
“是我妈送的！”裴司烬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她织了一整个冬天，本来想圣诞节送你的，结果织到元旦还没织完。后来又说当新年礼物，还是没织完。最后说干脆当生日礼物吧，总算赶上了。”
阮予眠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不太整齐的针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帮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谢，她明天还要来给你送汤呢。”裴司烬从架子上又拿了一个盒子递给他，“这个！这个是我爸送的！”
阮予眠接过来，里面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眠”字。
“我爸说，好笔配好字。”裴司烬在旁边翻译，“他从来没夸过我字好看。”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你的字也不差。”
裴司烬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悄悄红了。
——
礼物一件一件拆开。
裴爷爷送了一套数学科普书，扉页上写着“祝予眠同学，在知识的海洋里乘风破浪”。
裴司烬看到那行字，忍不住吐槽：“我小爷爷送你书都写得这么正式，上次送我一套物理习题集，扉页上写的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区别对待！”
管家爷爷送了一个暖手宝，说是冬天写作业手冷可以用。阮予眠拿在手里试了试，暖融融的。
阮怀序的礼物是一个文具大全套，整体偏蓝色的，低调又实用。卡片上只写了四个字：“新学期用。”
阮正擎的礼物是一把车钥匙，没有卡片，但阮予眠知道是他送的。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阿姨们，有人送了保温杯，有人送了陶瓷杯，有人送了绿植，有人送了一盒手工饼干。
每一件都不贵重，但每一件都被人认真地包好、写好卡片。
阮予眠拆到最后，面前的礼物堆了一地。他坐在那堆彩纸和丝带中间，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熊挂件的尾巴，有点恍惚。
——
礼物拆完了，架子空了，地上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裴司烬看着那一堆东西，开始往怀里摞。
“走走走，搬到你房间去。”
阮予眠站着没动。“不用，放这儿就行。”
裴司烬的手顿住了，转头看他：“放这儿？这是储物间，又不是你的房间。放这儿你平时又看不到。”
“放房间太占地方了。”
“哪里占地方了？书架空着一层，衣柜也有空地方，床头柜也是空的……”裴司烬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理直气壮。
阮予眠看着他，没说话。
裴司烬抱着那一摞礼物，脸都快被挡住了，声音从盒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执着，“走吧走吧，我帮你搬！”
阮予眠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慢点。”
裴司烬从盒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嘞！”
——
礼物一件一件地摆好。小台灯放在书桌角落，绿植放在了小阳台，暖手宝放在了床头柜，书就立在书架最顺手的那一格。
阮予眠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前忙后，没有阻止。
裴司烬拿起那条围巾，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然后他愣住了。
柜子最里面那一格，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东西。外星人夜灯，芥末薯片，柯基抱枕，《小苹果》音乐盒，会发光的星星贴纸，恐龙加湿器，兔子图案的碗筷，奇怪的毛线帽……
他送的。
全都是他送的。
每一件都好好的，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没有被拆开用过，也没有被扔掉。
裴司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想起那天，他把这些东西送到阮家，以为眠眠会摆在房间里，会每天看到。后来他来了好几次，都没看到那些东西。
原来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着阮予眠。
阮予眠站在衣柜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眠眠……”裴司烬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阮予眠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怕犯病的时候，”阮予眠的声音很轻，“把它们都毁了。”
裴司烬的手指攥紧了那条围巾。
阮予眠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柜子里那些东西上，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以前那本册子，拼图，贝壳……都毁了。你送的东西，我不想毁掉。”
裴司烬站在衣柜前，背对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条围巾挂进柜子里，和那些东西并排放好。他转过身，看着阮予眠。
“坏不了的。”他说，声音很认真，“就算坏了，我还可以再买。买一样的，买更多的。你毁掉一个，我买十个。你毁掉十个，我买一百个。你不用担心这个。”
阮予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很浪费。”他说。
“不浪费。”裴司烬朝着阮予眠走了几步，“反正都是给你的。放在哪里都一样。你喜欢就摆着，不喜欢就收起来。你想什么时候拿出来就什么时候拿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不用怕。我在呢。”
阮予眠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手环。
裴司烬站在衣柜前，看着他的身影，嘴角弯起来。
“眠眠。”
“嗯？”
“以后你所有的东西，我都会尽力帮你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