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在洗手间里蹲了快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亮着，匿名帖子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磕学家小李】：送！！！必须送！！！戒指啊！！！这都不送你还等什么！！！
【吃瓜群众小王】：冷静冷静，先别激动。楼主，你确定竹马对你有那种意思吗？送戒指这个太明显了，万一他没准备好，反而会把他推远。
【情感大师张三】：我建议先观察一下氛围。如果氛围到了，气氛很好，他觉得舒服放松，那就可以试试。如果气氛不对，千万别硬送。
【人间清醒】：同意楼上。戒指这种东西，送出去就是表白。楼主你想好了吗？你能接受被拒绝吗？
【专治恋爱脑】：别怂！冲！反正已经送了一条手环了，再加一个戒指怎么了！情侣手环都戴上了，还差这个吗！
【夜猫子小月】：楼主你听我说，你先去看看竹马心情怎么样。他今天过生日，又去看了妈妈，心情肯定很复杂。如果他现在需要你陪，你就陪着他，戒指的事改天再说。如果他心情好，那就找个合适的时机……
裴司烬把评论刷了好几遍，越刷越纠结。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决定见机行事。
他推开门，走回房间。然后他愣住了。
阮予眠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旧本子摊开在桌上，页面有些发皱，像是被水打湿过。
裴司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蹲在阮予眠面前。阮予眠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动物。
“眠眠？怎么了？”裴司烬的声音都变了调。
阮予眠低着头，手指还按在那个本子上。“看了妈妈的日记。”
裴司烬的目光落在那摊开的页面上，看到了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他没有细看，只是轻轻拍了拍阮予眠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林阿姨肯定很爱你。”
阮予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盛满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他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裴司烬慌了。“别别别——眠眠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手边没纸巾，脑子一热，直接拿袖子上了。他摁着阮予眠的脸，像擦桌子一样来回抹了两把。
阮予眠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愣了一秒，噗嗤笑出声。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点哭过之后鼻音的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裴司烬也愣了。他看着阮予眠那个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收回那只作案的袖子，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擦去阮予眠脸上残留的泪痕。
“笑了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阮予眠没有躲，就那么坐着，让他擦。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晚，阮予眠睡在了床上，裴司烬本来想去睡沙发，阮予眠说：“你就在这儿睡吧。”
裴司烬站在床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飞快地躺到床的另一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棍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阮予眠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眠眠。”裴司烬开口。
“嗯？”
“你去年生日怎么过的来着？”
阮予眠沉默了两秒。“你忘了？你带我去吃了那家新开的日料，还送了我一个星球的模型。”
裴司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对对对，我差点忘了。那个星球模型你还在吗？”
“在。放在书架第三层。”
“前年呢？”
“前年你带我去爬山，说十八岁之前要多看看风景，结果爬到一半你崴了脚，是我扶你下来的。”
裴司烬捂住脸：“别提了别提了！那次太丢人了！”
阮予眠的嘴角弯了一下：“大前年……”
裴司烬抢答，“我记得！那次我给你买了个蛋糕，草莓味的，你吃了两块。怀序哥给你买了个天文望远镜，你那天晚上在阳台上看了好久星星。”
阮予眠“嗯”了一声。
从他有记忆以来，每一年的生日，都是裴司烬陪他过的。妈妈还在的时候是，妈妈不在了也是。
裴司烬的声音还在继续，絮絮叨叨的，从去年说到前年，从前年说到更早的时候，说到他们小时候一起过生日，说到有一次他把奶油蹭到了阮予眠鼻子上，说到有一次他送的礼物被阮怀序吐槽直男审美……
阮予眠一开始还回答着，后来回答越来越短，“嗯”、“好”、“知道”。
再后来，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裴司烬闭上嘴。他侧过身，盯着阮予眠的背影。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上，把轮廓镀上一层银白。
裴司烬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帮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像只偷到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