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出去活动了，剩下几个趴在桌上补觉，角落里偶尔传来翻书的窸窣声。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裴司烬和阮予眠的桌子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司烬还在生气。
他盯着自己手里那瓶被灌了一大口的果味水，腮帮子鼓得像只生气的河豚。
阮予眠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瓶文杰送的水，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阮予眠放下瓶子，转过头，看着裴司烬。
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瓶已经被喝了一大口的水上。
“不是给我买的吗？”他问。
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裴司烬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又看了看阮予眠那双平静的眼睛，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你不是有了吗。”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心虚。
阮予眠看着他。
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看着他攥着瓶子的那只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是文杰送的。”阮予眠说。
“对啊，”裴司烬立刻接话，“你都有他送的了，还要我的干嘛。”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酸。
他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阮予眠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你生气了？”
裴司烬的耳朵更红了。
“没有。”他硬邦邦地说。
阮予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裴司烬面前的桌上。
阿尔卑斯，草莓味的。
“别生气了。”
裴司烬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颗糖，又抬起头看着阮予眠。
眠眠……这是在哄他？
心跳开始加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阮予眠，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变得可笑起来。
他在气什么？
气文杰给眠眠送水？可眠眠说了，那是人家的感谢。
气眠眠喝了他送的水？可那是眠眠自己的事，他凭什么生气？
他凭什么对眠眠使脸色？
眠眠什么都没做错。
是他自己小心眼，是他自己控制不住吃醋，是他自己——
他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阮予眠眨了眨眼睛。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裴司烬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你喝他的水是应该的，他送你的，不喝白不喝。我就是……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就是想让你喝我买的。”
说完，他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桌里。
太丢人了。
这话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幼稚。
阮予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裴司烬面前那瓶被他喝了一大口的果味水。
裴司烬抬起头。
阮予眠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扬起的脖颈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裴司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盯着阮予眠的嘴唇，那瓶水的瓶口，刚刚贴过他的嘴唇。
现在又贴上了眠眠的嘴唇。
所以……
这是……
间接接吻？
间接接吻间接接吻间接接吻——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炸成一团烟花。
他又红温了，从额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阮予眠放下瓶子，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喝了。”他说。
裴司烬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的大脑还在被那四个字疯狂刷屏，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功能。
阮予眠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勾唇一笑。随后收回目光，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裴司烬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瓶水，他也喝过。
他和眠眠，用同一个瓶口。
某四个字在他脑海里持续刷屏。
——
裴司烬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好喝吗？”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是什么傻逼问题。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
“你买的，你说呢。”
裴司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那我下次还买这个。”
——
放学后。
裴司烬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
走路飘，说话飘，连眼神都是飘的。
阮予眠走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裴司烬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眠眠拿起他的水，眠眠喝了一口，眠眠的嘴唇碰到他碰过的瓶口……
他的脸又开始发烫。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嚎叫。
然后他爬起来，摸出手机，打开那个匿名软件。
帖子已经沉了一点，但还能找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标题】：更新一下，今天发生了让我脑子爆炸的事
【内容】：
今天竹马收到了别人的水，我有点不高兴，给他使了点脸色。
后来他哄我，给我糖吃。
我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就给他道歉了。
然后……
他拿起我喝过的水，喝了一口。
喝了一口！！！我喝过的！！！
我现在整个人要炸了！！
我的脑子里全是间接接吻这四个字。
谁来救救我。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滚了两圈。
窗外，月光安静地落进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
他宣布，今天是最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