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的,操场上的草刚冒出一点绿意,风里带着泥土的清香。
男生们分成两拨打篮球,裴司烬脱了校服外套,随手扔给坐在场边的阮予眠。
“帮我拿一下!”
阮予眠接住外套,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裴司烬跑进球场,很快混进了那群咋咋呼呼的男生堆里。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T恤照得发亮。他跑起来的时候,头发跟着一晃一晃的,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阮予眠坐在场边,安静地看着。怀里抱着他的外套,上面还带着他的温度。
“裴哥!传球!”
“这边这边!”
“好球!”
裴司烬投进一个三分,得意洋洋地朝场边挥了挥手。
阮予眠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下课铃响的时候,裴司烬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从阮予眠手里接过外套。
“热死了。”他胡乱擦了一把汗,“眠眠,你先回教室,我去小卖部买瓶水。”
阮予眠点了点头,站起来。
“帮我带一瓶。”他说。
“好嘞!”裴司烬眼睛亮了一下,“你要什么?”
“都行。”
“那我买你爱喝的那个!”裴司烬说完,转身就跑,像一阵风似的刮向小卖部的方向。
阮予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目光,往教学楼走去。
——
操场的另一边,文杰也刚从体育课解放出来。
他今天心情一般,打了一节课的球,又累又渴,正准备回教室喝水。
走着走着,他感觉脖子上一轻——
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条项链!
外婆留给他的那条项链!
他慌乱地蹲下来找,地上没有。他四处张望,心都快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手里,躺着那条银色的项链。
文杰抬起头。
阮予眠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条项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他问。
文杰愣愣地接过项链,攥在手心里,感觉心跳终于落回胸腔。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这个对他很重要。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像黏住了一样。
他只是攥着那条项链,愣愣地看着阮予眠。
阮予眠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便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教学楼走去。
文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条失而复得的项链。
他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戴好,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
然后他慢慢往教学楼走。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又说不上来。
——
裴司烬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一瓶是他常喝的运动饮料,一瓶是阮予眠喜欢的那款果味水。
他美滋滋地往教室走,想着等会儿把水递给眠眠的时候,眠眠会不会又弯一下嘴角。
推开教室门,他愣住了。
文杰正站在阮予眠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一种别扭又僵硬的表情。
他把那瓶水往阮予眠桌上一放。
“请你喝。”
说完,他转身就走,逃也似的,几乎是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之后,他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这……也算道谢了吧……”
裴司烬站在原地,目睹了全程。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瓶水,然后又看了看文杰放在阮予眠桌上的那瓶水。
一样的。
也是果味水。
裴司烬的脸黑了。
他大步走过去,在阮予眠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水重重地放在桌上。
“眠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能听出不对劲。
阮予眠正低头看着那瓶文杰送的水,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
“怎么了?”
裴司烬看了一眼那瓶“来路不明”的水,又看了一眼阮予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文杰……他不会喜欢你吧?”
阮予眠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要给你送水?”裴司烬越说越气,“他又不是你朋友!你们又不熟!他凭什么给你送水?!”
阮予眠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刚才捡到了他的东西。”他说,“可能是感谢我吧。”
裴司烬愣了一下。
“捡到了什么?”
“项链。他掉的。”
裴司烬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服气。
“那也不能送水啊!送别的也行啊!送什么水!”
阮予眠看着他,没说话。
裴司烬继续嘀咕:“而且送水就算了,为什么要脸红?!他脸红什么?!”
阮予眠:“……”
他看了一眼文杰的方向。
文杰正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耳朵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红。
他又看了一眼裴司烬。
裴司烬的脸也红着,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气的。
“你别想太多。”阮予眠说,“就是感谢。”
裴司烬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他不善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文杰那边瞟。
——
角落里,文杰正在刷手机。
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抬起头,左右环顾了一下,正好对上了裴司烬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文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瞪我干嘛?
他想了两秒,忽然恍然大悟——
裴司烬刚才也去小卖部了,肯定也买了水。他买了水回来,发现我给他同桌买水了,没给他买,心里不平衡就生气了?
文杰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撇了撇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我也没水了啊!我那瓶给阮予眠了!你自己不会买啊!
裴司烬看到他瞪回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还敢瞪我?!
他挑衅我?!
裴司烬的拳头攥紧了。
——
阮予眠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隔空斗眼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那瓶文杰送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裴司烬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你——!”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表情无辜。
“渴了。”
裴司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气鼓鼓地拧开自己买的那瓶果味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