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人不多，工作日的上午，大部分店铺都空荡荡的。
裴司烬推着购物车，阮予眠走在旁边。购物车刚开始只有零星几件商品。
十分钟后。
购物车里堆满了东西。
阮予眠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商品，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会发光的、会唱歌的、长得像外星人的小夜灯。
“小夜灯啊！”裴司烬理所当然地说，“你房间不是缺个夜灯吗？这个多可爱！”
阮予眠看了看那个张牙舞爪的外星人，又看了看裴司烬。
“你觉得可爱？”
“不可爱吗？”裴司烬一脸认真，“你看它多萌！”
阮予眠把夜灯放回购物车，没说话。
又走了两步。
裴司烬拿起一包巨大的薯片，是限量版的芥末味。
“这个！限量版！”
阮予眠看了一眼价格，比普通薯片贵三倍。
“你爱吃芥末？”
“不爱吃。”
阮予眠看着他。
“但是限量版！”裴司烬强调，“不买就没了！”
阮予眠沉默了两秒。
“……好吧。”
薯片进了购物车。
又走了两步。
裴司烬拿起一个抱枕，形状是一只胖成球的柯基犬，屁股特别大。
“这个！”
阮予眠看着他。
“你缺抱枕？”
“我不缺，”裴司烬把抱枕塞进购物车，“但柯基缺一个家！”
阮予眠：“……”
又走了两步。
裴司烬拿起一个会唱歌的音乐盒，一打开就转圈跳舞，唱的是《小苹果》。
阮予眠按住他的手。
“这个不好。”
“为什么？！”
“太吵。”
裴司烬看着他，眼睛眨了眨，露出那种委屈小狗的表情。
阮予眠和他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他松开手。
裴司烬火速把音乐盒放进购物车。
——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那满满一车且充满童趣的东西，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少年，表情有些微妙。
“一起结吗？”
“一起！”裴司烬抢着说，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阮予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收银员一样一样扫码——
外星人夜灯，芥末薯片，柯基抱枕，《小苹果》音乐盒，还有一包会发光的星星贴纸，一个恐龙形状的加湿器。
有一套兔子图案的碗筷，一顶奇怪的毛线帽，是裴司烬送给眠眠的。
金额不断往上跳。
裴司烬面不改色。
阮予眠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些东西大部分都用不上吗？”
裴司烬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知道啊。”
阮予眠看着他。
“但是开心啊。”裴司烬笑着说，眼睛弯弯的，“买东西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阮予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
走出商场，裴司烬拎着大包小包，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阮予眠想帮他分担一点，被他坚决拒绝了。
“你空着手就行！我来拿！”
阮予眠看了看他艰难的步伐，没再坚持。
“想喝奶茶吗？”裴司烬问，“前面有一家，很好喝。”
阮予眠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奶茶店门口，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裴司烬把大包小包堆在旁边的椅子上，终于松了口气。
“你坐着，我去买！”他站起来，“想喝什么？”
阮予眠说了个名字，裴司烬点点头，跑去排队。
阮予眠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街对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被一个女人拉扯着。女人的情绪很激动，声音大得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文杰。
阮予眠认出了他。
转学后遇到的那个人，数学竞赛也遇到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文杰对他有过敌意，但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文杰此刻正烦躁地甩开那个女人的手，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那女人长得挺漂亮，妆很浓，穿着时髦，但此刻妆容已经被眼泪弄花了。她死死拽着文杰的袖子，不肯松手。
“文杰！你不能这样对我！”
文杰一把扯下墨镜，露出写满厌烦的脸。
“江羽涵，我说得很清楚了，分手。别缠着我。”
阮予眠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江羽涵。
他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这个女生追过他。很热情，很主动，但他拒绝了。后来那个文杰找他麻烦，也是因为这个女生。
“我不同意！”江羽涵哭喊着，“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怎么能说分就分？！”
“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文杰冷笑，“和别的男人吃饭、看电影，当我是死人？”
“我只是和他吃了几顿饭！什么也没干啊！”江羽涵辩解，眼泪糊了一脸，“文杰，你不能冤枉我！”
文杰的眼神更冷了。
“吃几顿饭？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
“现在我不多想了。”文杰一把甩开她的手，“分手。听懂了吗？”
江羽涵还想说什么，文杰已经不耐烦地抬起头，准备离开。
然后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奶茶店玻璃窗后面的阮予眠。
文杰愣住了。
操。
世界真小。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阮予眠，更没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会被他看见。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这么个人，跑去人家班门口堵人，找人家麻烦，放狠话威胁……
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现在，他被劈腿了，在大街上和前女友拉拉扯扯，这副德性全被人家看去了。
文杰的脸挂不住了。
他转过头，对着还在哭的江羽涵，语气冷得像冰：
“我说分手，听不懂吗？”
江羽涵被他突然爆发的戾气吓得后退一步。
“滚！”
文杰丢下这个字，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江羽涵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捂着脸哭着跑了。
街道上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奶茶店里，裴司烬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
“等久了吧？”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阮予眠面前，“刚才那个小姐姐说今天有新品，我就……”
他注意到阮予眠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看什么呢？”
阮予眠收回视线，接过奶茶。
“没什么。”
他喝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化开。
窗外，文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阮予眠垂下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