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出去搬书了，剩下的几个也各自找地方猫着，有的趴桌上睡觉，有的戴着耳机听歌，有的偷偷摸出手机刷两下。
阮予眠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轻。
昨晚没睡好，今天起得又早，这会儿困意终于涌上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暖暖的。
裴司烬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阳光落在他发顶的那一小片金色，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背，看着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
裴司烬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阮予眠。
角度调好，光线正好，眠眠睡觉的样子真好看。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阮予眠整个人一抖，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茫然。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透亮，眼角的红血丝都清晰可见。
他看向裴司烬。
裴司烬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惊恐。
“……”
“……”
四目相对。
裴司烬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才那张照片就停在预览界面上。
阮予眠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他沉默了两秒。
“你拍我？”
裴司烬的舌头打结了：“我、我就是……光线好……你好看……我……”
阮予眠看着他，没说话。
裴司烬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低下头，把手机藏到背后。
“对不起。”
阮予眠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趴回桌上，脸埋进手臂里。
“……删了。”
裴司烬如获大赦，赶紧点头：“删删删！马上删！”
他低头操作手机，把那张照片删掉。删之前，他犹豫了0.01秒，然后果断点了删除。
虽然很可惜……
但眠眠说了要删。
他把手机收起来，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不敢再乱动了。
——
“砰——”
教室门被撞开，一群人扛着大摞大摞的新书涌进来。
“让让让让！别挡路！”
“放讲台上！放讲台上！”
“哎呀你踩我脚了！”
“谁让你站那儿！”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刚才还在睡觉、发呆的人都被吵醒了，纷纷凑过来帮忙。
裴司烬站起来，想去帮忙搬书，又看了一眼阮予眠。
阮予眠已经坐起来了，揉了揉眼睛。
“不睡了？”裴司烬问。
阮予眠摇了摇头，站起来，也往讲台那边走去。
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各科课本、练习册、作业本，花花绿绿的一大堆。
“一人一摞，往后传！”课代表在讲台上喊。
阮予眠接过一摞书，抱回座位上。他翻开第一本语文书，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阮予眠。
三个字，一笔一划，清秀端正。
裴司烬凑过来看，忍不住夸：“你字真好看。”
阮予眠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也不赖。”
裴司烬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模仿你。”
阮予眠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下头，继续写下一本。
裴司烬在旁边坐下，也开始写自己的名字。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认真看的话，确实和阮予眠的字有那么一点点点像。
“你看，”他把写好的递给阮予眠看，“是不是有点像？”
阮予眠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点像。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书递回去。
“继续写。”
裴司烬嘿嘿一笑，继续埋头苦写。
——
教室里的热闹渐渐平息。
书发完了，名字写完了，大家开始各自翻看新课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学期的内容。
门又被推开了。
老杨端着他的保温杯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安静一下。”老杨走到讲台上，放下保温杯，“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一个新同学。”
他侧过身，让身后的人走上前来。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男生站到讲台前，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文杰。”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又不失自信。
“我来自市实验中学，因为父母工作原因，这学期转到咱们学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
底下一片骚动。
“市实验的？那学校挺牛的啊……”
“长得还行……”
“有点帅诶……”
几个女生已经开始小声议论，眼睛亮亮的。
文杰的笑容更深了。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教室，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然后，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教室靠窗的位置，两张熟悉的脸，正看着他。
裴司烬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
阮予眠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文杰的嘴角抽了抽。
操。
又是他们。
这什么破学校，什么破班级，怎么转来转去还是转到他们班？！
裴司烬看着他那副吃了臭鸡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世界真小。”他低声说。
阮予眠没有说话。
讲台上，文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老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去吧，找个空位坐下。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文杰点了点头，僵硬地走下讲台。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发现空位不多，有几个在角落里，有几个在靠窗的位置旁边。
靠窗的位置旁边……
那个叫裴司烬的后面，正好有一个空位。
文杰的脚步顿住了。
裴司烬也想起自己后面这个空位。
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他压低声音，对阮予眠说。
阮予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文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看了看那个空位，又看了看裴司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最后咬了咬牙，往另一个方向的角落走去。
他宁可坐垃圾桶旁边，也不要和那两个人坐一起。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老杨看了一眼文杰的背影，又看了看裴司烬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行，”他端起淡定杯，“既然人齐了，咱们开始开班会。”
文杰在角落里坐下，脸色复杂。
裴司烬收回目光，悄悄凑到阮予眠耳边。
“他好像挺怕我们的。”
阮予眠没有回答。
半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