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还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快快快!最后一道题!”
“给我抄一下!马上马上!”
“别催别催,我手都在抖——”
门被推开了。
老杨端着他的标志性保温杯走进来,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底下那群兵荒马乱的学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半空中。
有人手里还攥着别人的卷子,有人笔尖悬在最后一个空上,有人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来不及咽下去。
老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继续,别停。”他笑眯眯地说,“我看你们还能补出什么花来。”
全班哄堂大笑。
“老杨,我们错了——”有人拖长声音喊。
老杨放下保温杯,推了推眼镜。
“错什么错?你们没错。”他的语气一本正经,“是我错了,我寒假作业布置得太少了,让你们还有精力在最后一天冲刺。”
笑声更大了。
“行啦,”老杨摆摆手,“作业都写完了吧?没写完的现在举手,我给你们特批十分钟。”
没人举手。
“真的假的?”老杨扫了一圈,“何妍,你写完了?”
何妍站起来,理直气壮:“写完了!”
“赵峰呢?”
赵峰挠了挠头,嘿嘿笑:“写完了……吧。”
全班又笑了。
老杨也笑了,摇了摇头:“行了,作业从后往前传,收上来放讲台上。我也没时间仔细看,大概翻翻就行。”
底下一片欢呼。
“但是——”
欢呼声戛然而止。
老杨笑眯眯地接着说:“我虽然没时间仔细看,但我有个好习惯,喜欢抽查。抽到谁的,谁就来办公室给我讲讲你的解题思路。”
教室里哀嚎一片。
“老师!你太狠了!”
“别啊老杨!”
老杨端起茶杯,悠然地喝了一口,完全不理会底下的哀嚎。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把作业从后往前传,赶紧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卷子一本一本往前传,有的人趁着最后几秒还在疯狂地往上面写几个答案,笔尖都快划破纸了。
阮予眠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那堆卷子,表情有些微妙。
住院的那段日子,作业是裴司烬帮他写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字迹,和自己的不太一样。裴司烬已经很努力在模仿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不是一个人写的。
他垂下眼,把卷子整理好,准备往前传。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裴司烬压低声音,冲他眨了眨眼,“老杨肯定不会仔细检查的。他每年都这么说,每年就是翻翻而已。”
阮予眠叹了口气,“但愿。”
——
老杨看了一眼那堆小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他站起来,“各科课代表,带几个同学去教务处领新书。”
几个课代表应声站起来,开始点人。
“李哲,你带两个人去。”
“何妍,你也来。”
“还有你,你,你……”
被点到名的同学陆续站起来,跟着课代表往外走。教室里空了一半。
老杨看着他们出去,又看了看剩下的学生。
“其他人自由安排,补补觉也行。”他笑眯眯地说,“我看有些人昨晚没睡好。”
底下一片笑声。
老杨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对着几个男生说:
“你们几个,待会儿把寒假作业搬我办公室去。”
那几个男生顿时垮了脸。
“老师,这么多……”
“少废话。”老杨笑得一脸慈祥,“年轻人,多锻炼锻炼。”
说完,他端着保温杯,悠哉悠哉地走了。
——
办公室里,比教室还热闹。
“老李,你们班作业收齐了吗?”
“收齐了?我们班那帮兔崽子,刚才还在补,我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气笑。”
“哈哈哈我们班也是,有个学生一边补一边看我,那眼神,跟做贼似的。”
“行了行了,你们当年不也这样?”
老杨走进来的时候,几个老师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
“哟,老杨来了!”一个年轻老师抬头,“你们班作业收齐了?”
老杨把那摞作业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坐下。
“收齐了。”他喝了一口茶,“至于写没写完、写没写对,那是另一回事。”
几个老师都笑了。
“你这话说的,”另一个老师摇头,“我们班也是,收了一堆,回头还得一本一本看。”
“看什么看,”老杨摆摆手,“我一般就看看字迹,确认是他们自己写的就行。内容?开学第一周哪有空看这个。”
年轻老师愣了一下:“那您收上来干嘛?”
老杨看了他一眼,表情意味深长。
“给他们个仪式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行了行了,别聊了,”年级主任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名单,“等会儿开班会,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哀嚎。
老杨端起茶杯,悠然地喝了一口。
管他呢,先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