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的班会在一种懒洋洋的氛围中进行着。
无非就是那老几样。新学期新气象，大家收收心，高三就在眼前了，巴拉巴拉。
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有的已经偷偷摸出手机，有的在课本扉页上画小人，有的干脆光明正大地发呆。
裴司烬托着下巴，目光时不时往旁边瞟。
阮予眠坐得很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写得很认真，睫毛低垂着，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画。
裴司烬看了好几秒，才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
不能再看，再看又要被发现——
“裴司烬同学。”
老杨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司烬浑身一激灵，猛地坐直。
“到！”
全班哄笑。
老杨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讲得很无聊吗？”
“没有没有！”裴司烬拼命摇头，“特别精彩！我听得特别认真！”
“那你复述一下我刚才讲的第三点是什么？”
裴司烬愣住了。
他刚才……第三点……
完蛋。
他偷偷看了一眼阮予眠，阮予眠低着头，嘴角微微弯着，手里的笔指了指笔记本。
裴司烬余光扫过去，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老杨刚才讲的三点内容。
“第三点！”他立刻开口，“是关于本学期的考试安排，第一次摸底考试在三月中旬，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老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阮予眠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行，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裴司烬如释重负地坐下，悄悄冲阮予眠比了个大拇指。
——
教室角落里，文杰面无表情地坐着。
他的位置靠近后门，旁边就是垃圾桶，味道不算太好。但他宁可坐这儿，也不想靠近那两个人。
他偷偷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
裴司烬正凑到阮予眠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阮予眠低着头，没什么反应，但裴司烬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文杰收回目光，心里堵得慌。
这破学校，这破班级，怎么偏偏就转到这儿来了？
他烦躁地翻着新发的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另一边的角落里，林薇薇也低着头，假装在认真记笔记。
她的位置离阮予眠和裴司烬不算太近，但也不远。从开学到现在，她一直没敢往那边看。
自从走廊那次假摔，让她在裴司烬面前彻底社死。她到现在还记得裴司烬那句嘲讽，还有周围那些人的笑声。
她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敢往阮予眠身边凑。
但她还是忍不住会偷偷看。
看阮予眠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裴司烬时不时凑过去说话，被他淡淡地瞥一眼就乖乖缩回去；看他们之间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羡慕？嫉妒？还是……一点点不甘心？
她咬了咬嘴唇，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在笔记本上乱画。
——
老杨的班会终于开完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端起保温杯，“下午正常上课，各科课代表记得去办公室领资料。散会！”
底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裴司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眠眠，中午吃什么？”
阮予眠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他。
“食堂。”
“好嘞！”裴司烬立刻跟上，“走吧走吧，去晚了得排队。”
——
食堂里人山人海。
开学第一天的午餐，永远是整个学期最壮观的场面。
窗口前排着长龙，端着餐盘的人像鱼群一样在桌椅间穿梭，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裴司烬端着两个餐盘，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让一让让一让——谢谢——哎呀踩到你了对不起——”
他终于挤到角落里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前，把两个餐盘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
阮予眠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人好多。”
“每年开学都这样，”裴司烬拿起筷子，“过两周就好了，到时候大家都不爱来食堂了。”
阮予眠没说话，低头开始吃饭。
裴司烬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看他安静地夹菜，看他小口地喝汤，看他垂着眼认真吃饭的样子。
看着看着，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看什么？”阮予眠的声音响起，没有抬头。
裴司烬赶紧收回目光，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没什么。”
——
不远处，文杰端着餐盘，正在找座位。
他扫了一圈，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角落里还有几个空位。
然后他看到了那两个人。
裴司烬和阮予眠，面对面坐着，正在吃饭。
文杰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饭，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方向，咬了咬牙。
算了，站着吃也行。
他端着餐盘，走到靠墙的一排长桌边，站着开始吃饭。
旁边几个女生看到他，小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新来的插班生吗？”
“叫什么来着……文杰？”
“市实验转来的，成绩好像不错。”
“长得确实还行……”
文杰面无表情地嚼着饭，假装听不见。
——
另一边的角落里，林薇薇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也在吃饭。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阮予眠那边瞟。
阮予眠正低着头吃饭，裴司烬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偶尔会点点头，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林薇薇看着那道光，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薇薇，你吃啊，发什么呆呢？”
旁边的女生碰了碰她。
林薇薇回过神，低头扒了一口饭。
“没什么，在想事情。”
——
裴司烬终于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饱了。”
阮予眠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路过文杰身边的时候，裴司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文杰正站着吃饭，姿势有些别扭，看起来不太舒服。察觉到有人看他，他抬起头，对上裴司烬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文杰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吃饭。
裴司烬也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食堂，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裴司烬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阮予眠问。
“没什么，”裴司烬摇摇头，嘴角还是弯着的，“就是觉得，那个文杰好像挺可怜的。”
阮予眠没说话。
“不过他活该。”裴司烬补充道，“谁让他以前找你麻烦。”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