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天，班级群炸了。
【班长李哲】：@全体成员 还有一周开学！作业写完的举手！
【何妍】：班长你这话问得扎心了……
【赵峰】：我还在补，别问，问就是还在补
【同学A】：+1
【同学B】：+
【裴三岁】：……
【何妍】：@裴三岁 你点点点是什么意思？写完了？
【裴三岁】：当然
【赵峰】：？？？
【同学A】：？？？
【同学B】：！！！
群里刷屏的速度快得像开了倍速，裴司烬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身上。
阮予眠把最后几本书装进书包，拉上拉链，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裴司烬没说话，就是看着他。
那目光黏黏糊糊的，像一块化不开的糖。
阮予眠垂下眼，继续收拾。
阮怀序站在门口，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差不多了。”他说，“走吧。”
裴司烬立刻站起来。
“我帮你拿！”他冲过去，一把抢过阮予眠手里的书包，“这个重，我来！”
阮怀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走到门口。裴司烬把书包放进后备箱，又转回来，站在阮予眠面前。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回去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晚上早点睡，别熬夜写作业，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随时都行……”
阮予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裴司烬继续说，“要是心情不好就告诉我，我马上过来。要是睡不着也告诉我，我陪你说话。要是……”
“司烬。”阮怀序打断他，语气平淡，“他还没走。”
裴司烬的脸微微发红，但还是继续说：
“要是想我了也告诉我，我……”
“行了。”阮怀序再次打断，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裴司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阮予眠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短短三个字，却让裴司烬愣住了。
他看着阮予眠转身，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阮怀序绕到驾驶座，坐进去之前，看了裴司烬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好笑，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放心吧，”他说，“我不会把他卖了。”
裴司烬：“……”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裴司烬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
车子行驶着，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阮怀序开着车，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弟弟。
阮予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放松了许多。眼底那种空洞的、令人心慌的死寂，几乎看不到了。
“在裴家住得怎么样？”阮怀序开口，语气随意。
阮予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但阮怀序没有再问。
他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弟弟气色好了很多，眼神里多了一些焦距，整个人不再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看得出来他和裴司烬相处得很好，好到那个傻小子刚才恨不得把一辈子的叮嘱都说完了。
够了。
阮怀序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
阮予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一个月的裴家生活，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有翻车的饭菜，有深夜的拥抱，有创可贴，有趴门的笨蛋，有坐在床边守着的身影。
现在梦醒了，他要回家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裴三岁】：眠眠，我想你了
配图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耳朵耷拉着，眼睛湿漉漉的。
阮予眠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了。
【裴三岁】：你才刚走我就想你了
【裴三岁】：[小狗流泪.jpg]
【裴三岁】：[小狗打滚.jpg]
【裴三岁】：[小狗扒门.jpg]
阮予眠看着那一连串的表情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阮怀序开着车，听着副驾驶那边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忍不住瞥了一眼。
阮予眠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一条一条消息往上刷。
“裴司烬？”他问。
阮予眠点了点头，没抬头。
消息提示音还在响。
叮。
叮。
叮。
阮怀序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个——
棒。
打鸳鸯的那个。
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
车子停在阮家别墅门口。
阮予眠推开车门，拎着书包下来。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阮正擎。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像是刚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阮予眠身上。
父子俩对视了两秒。
阮予眠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又在裴家待了一个月。这期间，阮正擎去看过他两次。每次待不到十分钟，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
此刻面对面站着，阮正擎似乎有些不太自在。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
“回来了。”
阮予眠点了点头。
沉默。
阮正擎站在那里，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他终于又憋出一句：
“作业写完没有？开学就是高三了，要抓紧……”
“爸。”阮怀序走过来，打断他，“下半年才高三。”
阮正擎愣住了。
他看着大儿子，又看了看小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予眠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我先进去了。”他说，拎着书包往里走。
阮正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阮怀序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爸，”阮怀序开口，语气很平淡，“他刚回来。”
阮正擎没有说话。
“慢慢来。”
阮正擎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楼上，阮予眠走进自己的房间。
一个月没回来，房间里很干净，像是有人经常打扫。窗台上有几盆绿植，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
【裴三岁】：到家了吗？
【裴三岁】：房间还好吗？
【裴三岁】：有没有想我？[小狗期待.jpg]
阮予眠看着那一连串消息，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打字，很慢，一个一个地敲：
【眠】：到了。
【眠】：在想。
发送。
手机那头，裴司烬看着那两条消息，愣住了。
在想？
在想什么？想房间？想家？还是想……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裴三岁】：想什么？[小狗紧张.jpg]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复。
【眠】：你。
裴司烬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耳朵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