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嘴被抓的消息,在钱富贵收到眼线传来的信息那一刻,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不出半个小时,警察就会找上门来。
钱富贵站在城中村出租屋狭窄的窗户前,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被接起。
“堂哥。”他的声音发紧,努力压住颤抖,“赵大嘴被逮走了,警察马上就会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柏远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慌张:
“哦?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钱富贵的心猛地一沉。
“堂哥?!”他的声音拔高了,“这事儿是你让我办的!你不能不管我!”
“我让你办的?”林柏远轻轻笑了一声,“富贵啊,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让你去帮我处理点小事,具体你怎么做的,我可不知道。”
钱富贵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听懂了,这是要把他推出去顶罪。
“堂哥!”他急了,声音里带上一丝威胁的意味,“我被抓进去,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林柏远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耐心,“怕你把我说出来?富贵啊,你尽管说。我倒是想看看,你说出来之后,你自己会怎么样。”
钱富贵愣住了。
“你妹妹那件事,”林柏远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电话线爬进他的耳朵里,“当年是怎么死的,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还是说,你想让这件事传遍大街小巷,让你老家那些亲戚朋友都听听?”
钱富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妹妹……
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秘密,最见不得光的污点。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老天知道。可现在……
“你……你怎么会……”
“富贵啊,”林柏远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惜,“你以为我找你办事,就不查查你的底细?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钱富贵浑身发冷。
他完了。
“堂哥……”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我……我该怎么做?”
林柏远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像一个真正为他着想的兄长:“只是毁掉了一个本子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你要是都认了,态度好点,关不了多久就能出来。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的。”
钱富贵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堂哥……”他最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嗯?”
“你答应我的……补偿……”
“放心。”林柏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出来之后,该有的都有。”
电话挂断了。
钱富贵站在那里,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钱富贵没有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任何挣扎。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让那副冰凉的手铐扣在手腕上。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
钱富贵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桌面,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陈易安坐在对面,看了他半晌,才开口:
“钱富贵,知道为什么带你进来吗?”
钱富贵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知道。”
“说说吧。”
“那个本子……是我毁的。”他开口,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那天我溜进阮家,趁没人注意,把那本子从书架上拿出来,撕了,画了,又塞回去了。”
陈易安的目光微微一凝:“动机呢?为什么要毁掉那个本子?”
钱富贵张了张嘴,自己答不上来。
“你怎么溜进去的?”陈易安继续问,“阮家别墅有安保系统,你是怎么避开监控的?”
钱富贵再次沉默。
他当然避开不了,因为压根不是他干的,那些监控路线、进入的时间点、如何避开佣人……全都是林柏远自己设计好的。
可他不能说。
说了,妹妹那件事就会被翻出来。
说了,他就真的完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枯井,“我就是……找了个机会……”
就在这时,陈易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是一条信息:
【张桂芬辨认结果:照片给她看了,说不认识这个人。】
陈易安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男人。
不认识?
如果张桂芬不认识钱富贵,那她收的钱,是谁给的?
陈易安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