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远的表弟,名叫钱富贵。
他此刻正蹲在城中村一间麻将馆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守所里的那个关系昨天突然告诉他,自己被调离了,以后帮不上忙了。钱富贵当时就傻了。
联系不上保姆,怎么知道她有没有把自己供出去?万一她扛不住全说了,下一个进去的就是他!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件事——
那个保姆张桂芬,有个远房亲戚,好像也在城里,是个出了名的贪财鬼,外号赵大嘴。
这人是张桂芬为数不多还在走动的亲戚,如果让这人进去探视,说不定能把话传进去。
钱富贵咬了咬牙,翻出那个电话号码。
——
第二天下午,赵大嘴被约到一家小饭馆。
钱富贵点了两荤两素,外加一瓶白酒,等赵大嘴喝得脸红脖子粗了,才凑过去低声说:“老哥,兄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赵大嘴眯着眼睛:“啥事?”
“你那个远房表姐,张桂芬,不是进去了吗?”钱富贵压低声音,“我想请你进去看看她,帮我带句话。”
赵大嘴的筷子停了:“带话?带什么话?”
“就说……就说让她放心,外面的事有人替她兜着,让她在里面别乱说话。”钱富贵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赵大嘴面前,“这是定金,一万。事成之后,再给你两万。”
赵大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伸手就要拿信封,钱富贵却按住没放。
“老哥,话一定要带到。”他盯着赵大嘴的眼睛,“就这一句话,别的什么也别说。”
赵大嘴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这个……两万是不是少了点?我进去一趟也不容易,万一被人发现了,我这可是……”他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担着风险呢。”
钱富贵脸色变了变,但想到自己现在火烧眉毛的处境,只能咬牙:“你要多少?”
“三万?”赵大嘴试探着伸了三根手指。
钱富贵脸都绿了:“你……”
“再加一万!”赵大嘴赶紧接话,“总共四万,这活儿我接。你想想,你让我办的事,要是办砸了,你那边可不止四万的事,对吧?”
钱富贵气得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四万就四万。”他把信封往前一推,“这是定金,事成之后给你剩下的。”
赵大嘴眉开眼笑,一把抓起信封揣进怀里,连敬了钱富贵三杯酒。
——
一天后,赵大嘴提着两斤苹果,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看守所的探视室。
张桂芬坐在玻璃对面,脸色憔悴,看到赵大嘴时愣了一下:“大嘴?你咋来了?”
“没啥事,就是想你了呗。”赵大嘴嘿嘿笑,“我妈还念叨你呢,你在这里面冷不冷,吃得惯不惯……”
他开始东拉西扯,从家里的老母鸡下蛋聊到菜市场白菜涨价,从表妹要结婚聊到邻居家的狗生了崽。
张桂芬听得一头雾水,好几次想打断,都被他扯到别的话题上。
探视时间结束的时候,赵大嘴站起来,对着电话大声说:“姐,你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呢!”
然后挂了电话,拎着苹果就走了。
从头到尾,一句那人交代的话都没说。
走出看守所大门,冷风一吹,赵大嘴打了个哆嗦。他摸了摸怀里那一万块定金,心里直打鼓。
传话?传什么话?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那可是犯法的!他虽然贪财,但又不傻。
反正那人也不知道他传没传,就说传了呗。钱都收了,还管那么多?
走出看守所,赵大嘴摸出手机,给钱富贵打了个电话,拍着胸脯保证:“老弟,话我带到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然后他直奔银行,取了剩下的四万块,揣着一大把现金,准备找个地方好好潇洒一把。
他先去买了条好烟,又去买了两瓶好酒,最后拐进一家洗脚城,准备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下人生。
刚躺下,门就被推开了。
“赵大嘴?跟我们走一趟。”
赵大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被反剪到身后,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被提了起来。
——
审讯室里灯光很亮。
赵大嘴缩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在抖,对面坐着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五官周正,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不太像来审人的,倒像是来听相声的。
“姓名?”
“赵、赵大嘴……”
“大名呢?”
“赵……赵德柱。”
“哟,德柱,好名字。”年轻人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资料,“赵德柱,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不知道啊,警官!”赵大嘴拼命摇头,额头上汗都下来了,“我就是去看了看我表姐,给她送了两斤苹果!真的啥也没干!”
“送苹果?”年轻人挑了挑眉,“给自己表姐送吃的,还要收别人一万定金?”
赵大嘴脸色一白。
完了完了,全知道了!
他扑通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差点给跪下:“警官!警官!我冤枉啊!我就是……就是替人传个话,可是我没传啊!我真没传!我一个字也没说!”
年轻人乐了:“没传?那你收人家钱干什么?”
“是他硬给的!”赵大嘴急得脸都红了,“他自己塞给我的,我不要都不行!我就是去看了看我表姐,唠了唠家常,一句正经话没说!真的!那两斤苹果我还拎回来了!真的!”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录,又抬头看了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行,没传就没传,你紧张什么?”
赵大嘴哪敢说自己在紧张什么,只知道自己收钱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