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栋清雅的独栋别墅门前。
阮予眠下了车,抱着那只旧兔子,抬头看向眼前这栋房子。简约现代的线条,暖灰色的外墙,院子里有几棵还没抽芽的树,安静地立在午后的阳光里。
这里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安静,私密,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那个他曾经被裴司烬背进来、擦干眼泪、包扎伤口的夜晚,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选哪个房间?”裴司烬拎着行李箱,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阮予眠沉默了两秒,然后迈步走向二楼。
他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新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简单的绿植。
阮予眠把兔子放在床上,然后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裴司烬。
裴司烬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床头柜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阮予眠的目光,他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
“这房间好,阳光足。那我住你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他把行李箱拎进来放好,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窗户能开、暖气够暖、床头灯开关位置顺手。
其实他早就确认过很多遍了。
阮予眠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来忙去,没有说话。
终于,裴司烬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再磨蹭的理由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落在阮予眠身上,又移开,又落回来,最后挠了挠头,干巴巴地笑了笑:
“那我……过去了啊?就在隔壁,有事叫我,随时都行。”
阮予眠点了点头。
裴司烬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阮予眠依旧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晚安。”裴司烬说。
“现在是下午四点。”阮予眠说。
裴司烬:“……”
他噎了一下,脸微微发热,赶紧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裴司烬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想和眠眠一起住。
这个念头从确定要搬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他想象过很多画面,睡前聊聊天,半夜起来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可是不行。
眠眠需要自己的空间,需要安全感,需要慢慢适应。他不能因为自己想,就不顾眠眠的感受。
裴司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走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
半小时后。
裴司烬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在干什么?睡着了吗?还是一个人坐着发呆?会不会又难受了?会不会偷偷哭?
裴司烬坐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阮予眠房门外,把耳朵贴上去。
死一般的寂静。
裴司烬的心悬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几乎要趴在门上,努力去捕捉哪怕一丝微弱的动静——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裴司烬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朝前扑去!
“哎——!”
下一秒,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两个人都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砰”的一声,一起摔在了地上。
阮予眠的后背撞上了柔软的地毯,闷哼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裴司烬的牙齿,不偏不倚地磕在了他的脸颊上!
“嘶——”
阮予眠倒吸一口凉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裴司烬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跪坐在阮予眠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眠眠!眠眠对不起!我、我是不是磕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伸手想去碰阮予眠的脸,又不敢,急得眼眶都红了。
阮予眠躺在地上,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抬手揉了揉被磕到的地方,还有些刺痛,但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没事。”他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过之后的鼻音。
裴司烬愣了一下,然后更急了:“你哭了!肯定很疼!我、我去拿冰块!”
“不是。”阮予眠打断他,慢慢地坐起来,又揉了揉脸,“生理性的,不疼了。”
裴司烬跪坐在他面前,盯着他脸上那块已经开始泛红的地方,自责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阮予眠看着他,忽然问:“你趴门上干嘛?”
裴司烬的脸更红了。
他垂下头,揉了揉自己同样被撞得有些发麻的额头,小声嘟囔:
“我担心你……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怕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要不我们还是睡一起吧,这样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猛地闭上了嘴。
阮予眠眨了眨眼睛:“什么?”
裴司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什么没什么!我去拿冰块!你等着!”
他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裴司烬。”
阮予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让他脚步一顿。
裴司烬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耳朵红得能滴血,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阮予眠坐在地毯上,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又抬手揉了揉脸上那块被磕到的地方。
虽然有点疼。
但好像……也没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刚才摔倒的时候,那只兔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他紧紧抱住了。
他轻轻摸了摸兔子那只歪歪扭扭的耳朵,嘴角动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一个笑。
那天晚上,阮予眠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脸上那块被磕到的地方。不是很疼了,但他总是不自觉地想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