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烬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又几乎是跑着回来的。
手里多了个冰袋,用毛巾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递到阮予眠面前。
“敷一下,不然明天该肿了。”
阮予眠接过冰袋,按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那块火辣辣的地方舒服了些。他抬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愧疚又紧张的裴司烬。
“……真的没事。”他又说了一遍。
裴司烬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确认那块红确实没肿起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蹲在旁边,沉默了几秒。
“眠眠,”裴司烬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要去客厅坐会儿?”
阮予眠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很明显的、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裴司烬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又伸手把阮予眠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客厅的灯已经打开了,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整个空间,和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形成对比。
裴司烬让阮予眠在沙发上坐下,把毯子盖在他腿上,又把那只兔子塞进他怀里,然后才满意地转身,走向厨房。
“你坐着等会儿,我去做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昂扬的斗志。
阮予眠抱着兔子,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做饭?
——
厨房里,裴司烬打开冰箱,开始盘点食材。
西红柿,鸡蛋,牛肉,青菜……还有妈妈差人送来的乌鸡汤。
他信心满满地系上围裙,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袋阿尔卑斯糖,压箱底的那种,塞进阮予眠手里。
“你先吃糖垫垫,饭马上好!”
阮予眠看着手里那袋五颜六色的糖,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已经开始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草莓味的,有点甜。
——
厨房里的裴司烬,此刻正面临着人生中最严峻的挑战之一。
在眠眠的目光下做饭。
虽然阮予眠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里,隔着一段距离,但裴司烬总觉得那道视线像聚光灯一样,照得他后背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个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啪。”
蛋壳裂开了,但蛋液也顺着裂缝流了出来,糊了他一手。
裴司烬:“……”
他手忙脚乱地把蛋液扒拉到碗里,又拿起第二个鸡蛋。这一次他格外小心,轻轻磕了两下,掰开。
完美!没有碎壳!
他正想松口气,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
阮予眠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裴司烬的手一抖。
第三个鸡蛋磕下去的时候,半个蛋壳都掉进了碗里。
裴司烬:“……”
阮予眠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捞蛋壳,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眠眠!”裴司烬急了,“你、你去坐着!马上就好!”
阮予眠没动,只是靠在门框上,继续看着。
裴司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切牛肉的时候,他格外专注,一刀一刀下去,肉片切得厚薄均匀——
“嘶——”
刀锋一滑,差点切到手指。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阮予眠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没事没事!”裴司烬赶紧摆手,“没切到!真的!”
他不敢再看门口,转身去洗青菜。水龙头哗哗地流,他把菜叶一片一片掰下来,洗得格外仔细。
洗完了,沥干水,准备放进旁边的菜篮子里。
然后,他手一滑,整把洗好的菜,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裴司烬:“……”
厨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他看着垃圾桶里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不知道是叹息还是什么的声音。
裴司烬缓缓转身,对上门框边那双平静的、却仿佛带着一丝了然的眼睛。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个……我、我重新洗!”
他手忙脚乱地从冰箱里又拿出一把青菜,正要打开水龙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阮予眠面前。
“眠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你帮我去门口等一会儿好不好?等会儿有人送汤来,你帮我开一下门?”
阮予眠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通红的耳朵,看着他脸上那又窘迫又努力想维持镇定的表情。
沉默了两秒,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裴司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玄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
终于可以专心做饭了。
——
半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好了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红黄相间,卖相不错。小炒牛肉,香气扑鼻,看着就有食欲。清炒时蔬,翠绿鲜亮,还有一大碗乌鸡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裴司烬信心满满地解下围裙,招呼阮予眠过来坐。
“眠眠,快来!我觉得我厨艺大涨!”
阮予眠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他看着那几道菜,目光在那盘炒得恰到好处的牛肉上停留了一瞬。
裴司烬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去盛饭。
他打开电饭煲——
笑容凝固了。
米。
还是米。
生的米。
一粒一粒,硬邦邦地泡在内胆里,一点煮过的痕迹都没有。
裴司烬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锅生米,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明明……他明明按了煮饭键的啊!
等等。
他好像……真的只是把米和水放进去了,然后……忘了按?
裴司烬:“……”
身后,阮予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着脑袋往厨房里看。
裴司烬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一双带着疑问的眼睛。
他的脸,再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饭……还没好。”
阮予眠眨了眨眼睛。
“再等一会儿?”他问。
裴司烬沉默了两秒,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我点个加急米饭。”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只犯错的大型犬。
——
此刻,城市某处。
一家餐厅的后厨里,外卖订单提示音响起。
店员看了一眼订单内容,不由得“嚯”了一声。
“两份米饭,加急,打赏一百?”
他乐了,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骑手呢?快快快,有人要饿死了!”
骑手一脸莫名地接过订单,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备注上的“加急!很急!超级急!”,忍不住也“嚯”了一声:
“快快快快,饭呢饭呢!”
——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裴司烬几乎是弹起来的,冲过去开门,接过那两份热气腾腾的米饭,又给骑手塞了一瓶水。
回到餐桌前,他把米饭端端正正地摆好,重新在阮予眠对面坐下。
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他的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自信。
“好了,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