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远的案子处理得很快。
保姆张桂芬的证词、钱富贵的转账记录、赵大嘴的供述、林昭婉的录音,以及后来从境外账户里抽丝剥茧查到的资金往来,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林柏远被以故意毁坏财物罪、教唆他人犯罪、贿赂证人等多项罪名提起公诉。涉案金额虽不算巨大,但情节恶劣,且造成严重后果,量刑不会轻。
张桂芬因主动坦白、配合调查,且女儿退回赃款,获得了从轻处理。但她偷盗阮家财物的事情证据确凿,依旧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钱富贵妨害作证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赵大嘴因为拿了钱没办事,又在审讯中积极配合,只拘留了十五天,罚款了事。
林昭婉没有再出现在阮家人面前。
据律师说,她整日以泪洗面,既要面对丈夫入狱的现实,又要承受来自各方的舆论压力。振宇和振轩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那栋曾经热闹的房子,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
两周后。
阮予眠的状态趋于平稳。躁期和郁期的波动被药物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虽然医生说他可能终身都需要服药和定期复诊,但至少,最危险的那段时期,已经过去了。
这天下午,裴司烬和阮怀序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怀序哥,”裴司烬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阮怀序看向他。
“我想等眠眠出院后,让他去我那边住一段时间。”
阮怀序的眉头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
裴司烬继续说:“不是去我爸妈那里,那边人多,太吵。是我家早年那套房子,离这边不远,很安静,就我和他两个人。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会安排好。24小时的家庭医生,专业的护工,如果他需要心理咨询师上门,也可以随时联系。怀序哥,我不会拿眠眠开玩笑的。”
阮怀序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玻璃窗内那个坐在床上、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弟弟。两周的住院,让他瘦了很多,但眼底那种空洞的、令人心慌的死寂,似乎淡了一些。
“新的环境,确实会有利于身心恢复。”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裴司烬眼睛亮了一瞬,但没有催促。
阮怀序站起身,走进病房。
阮予眠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比刚住院那几天多了一些焦距。
“眠眠,”阮怀序在他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司烬想让你出院后去他那边住一段时间,你愿意吗?”
阮予眠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看向窗外,看向那个站在走廊里、正透过玻璃往里看的裴司烬。
阳光落在裴司烬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等着。
阮予眠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耳朵歪歪扭扭的旧兔子。
他想起那条没有尽头的黑暗的路,想起那个让他回头的呼唤,想起那只扑进他怀里发着光的小兔子。
“想。”他轻声说,只有一个字。
阮怀序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
那天晚上,阮怀序在阮家书房里,和父亲谈了这件事。
阮正擎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去裴家?”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愿意,“我们家照顾不了他?非得去别人家住?”
阮怀序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
“爸,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这里处处都是让他痛苦的记忆。客厅,书架,他的房间……还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留在这里,随时可能被触发。”
阮正擎沉默了。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阮怀序继续说,“医生说,新的环境,稳定的人际关系,持续的专业治疗,这三样是恢复最好的条件。司烬那边,24小时有家庭医生,心理咨询师可以定期上门,而且……”
他顿了顿。
“眠眠自己想跟他待在一起。”
阮正擎抬起头,看着他。
阮怀序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回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阮怀序以为父亲会拒绝。
然后,阮正擎点了点头。
“……让他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某种阮怀序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妥协。
“那边安排好,随时告诉我。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阮怀序看着他,忽然觉得父亲好像老了一些。
“好。”
——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灿烂,天空蓝得发亮,虽然风还是凉的,但已经有了初春的气息。
阮予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被裴司烬扶着走出住院楼。他怀里抱着那只旧兔子,身后是拎着行李的阮怀序。
门口,一辆黑色的车正等着。
裴司烬拉开车门,回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弯着,带着笑。
“走吧,回家。”
阮予眠看着那辆车,看着站在车门边的裴司烬,看着身后沉默地跟着的哥哥。
他抱着兔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风有些凉,但阳光落在身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