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林柏远正坐在自家客厅里,悠然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接通。
“堂哥,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乱,“那个女人……张桂芬,暴露了。阮家已经查到她头上,听说阮正擎亲自审的,她全招了。”
林柏远的眉头皱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放下杂志,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招了什么?”
“招了那天下午看见有人……看见您在书架那边……还招了收了封口费的事!”那头的声音更急了,“堂哥,万一她认出您,万一阮家查到咱们头上,咱们的公司就完了!”
林柏远轻轻笑了一声。
“慌什么。”
那头的男人愣住了。
“她只是看到了而已。”林柏远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看到了什么?一个背影,一个模糊的人影。她亲眼看见我在撕那本册子吗?没有。她只能证明那天下午有人靠近过书架,有人给了她钱让她闭嘴。可谁给的?长什么样?她描述得清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那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外套,没有明显特征。”林柏远继续说,像是在梳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话带点口音——这城里带口音的人有多少?至于那笔钱……”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那笔钱,又不是经我的手给的。”
电话那头的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堂哥,您的意思是……”
“你给的钱,你联系的人,你去处理的。”林柏远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就算查,查到的也是你啊,表弟。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林柏远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个男人此刻的表情——愤怒、恐惧、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太了解这个表弟了,胆小,贪婪,又愚蠢。用得好是一把好用的刀,用不好……也只是一把刀而已。
刀,是不会指认持刀人的。
“堂哥……”那人的声音变得艰涩,“我这些年给您办了多少事……您不能……”
“我当然不能。”林柏远打断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放心,只要你稳住了,不乱说话,没人能查到咱们头上。阮家再厉害,也得讲证据。证据呢?没有。那本册子上有我的指纹吗?并没有,我戴了手套。”
“监控拍到我的脸了吗?也没有。保姆见过我的脸?见过,可她怎么证明那人就是我?她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没有人能证明是我干的。”
电话那头,男人没有再说话。
林柏远又安抚了几句,语气温和得近乎敷衍,然后挂了电话。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阮正擎那张冷漠的脸,那几次三番拒绝他合作请求时的眼神,那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态度。
现在呢?
他不是无坚不摧吗?他不是什么都掌控得住吗?
他那宝贝儿子躺在医院里,手腕上划开那么深的口子,差点救不回来。起因是什么?是一本破本子。一本被撕烂的、画花的、不值钱的破本子。
林柏远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确实没想到那本本子那么重要。
他原本只是想给阮家添点堵,让那个沉默得让人不舒服的孩子受点教训。
谁让他妈当年什么都有,谁让他爸现在那么目中无人?谁知道那孩子那么脆弱,一本本子而已,就闹到割腕。
脆弱。可笑。
但也……活该。
他没有后悔。
一丝一毫都没有。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把天边染成一片暗沉的血红。
林柏远端详着那片红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剩下一双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眼睛。
阮家要查,就让他们查去吧。
查到最后,只会查到那个愚蠢的表弟身上。再往下?没了。
证据链,早就在他脑子里,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