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已经调暗,只剩下几盏夜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阮怀序坐在长椅上,裴司烬挨着他。两个人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两天,眼底的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茬,无声地诉说着疲惫。
“张桂芬招了。”阮怀序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病房里刚刚睡着的弟弟,“她那天下午确实看到了有人靠近书架,那人给了她一笔封口费。她收了,就闭嘴了。”
裴司烬猛地抬头:“看清是谁了吗?”
阮怀序摇了摇头,眼底是深深的疲惫和挫败:“她说那人穿着深色外套,说话带点口音。再多就描述不出来了。给了她一张照片指认,她都说不是。”
“不是?!”裴司烬几乎是弹起来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怎么可能不是?!那天来阮家的外人就他们一家!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里烧着压抑太久的怒火:“保姆肯定说谎了!她收了钱,当然要替那个人隐瞒!她说不是就不是?”
阮怀序没有反驳,只是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证据呢?
“问题就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知道是她撒谎,我们知道那人就是林柏远,但我们拿不出证据。保姆咬死了说不认识,没有监控拍到正脸,那本册子上没有指纹……所有的线索,到保姆这里就断了。”
裴司烬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阮怀序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裴振华和裴母一前一后走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些水果。
“还没吃东西吧?”裴母把保温桶递过来,看着两个憔悴的少年,心疼得直皱眉,“再怎么守,也得顾着自己啊。”
裴司烬接过保温桶,却没什么食欲,只是放在一旁。
裴振华走到阮怀序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听说那边有结果了?”
阮怀序点了点头,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保姆咬死不认时,裴振华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证据,确实棘手。”裴振华沉吟片刻,“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阮怀序和裴司烬同时看向他。
“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保姆被查出来了。”裴振华的声音平稳,带着多年处理复杂事务沉淀下来的冷静。
“不管他面上装得多镇定,心里肯定会慌。他需要确认保姆有没有把他供出来,或者说,需要确保她以后也不会把他供出来。”
阮怀序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个保姆现在在哪里?”裴振华问。
“因为偷盗罪名,已经移送看守所了。”阮怀序说,“涉案金额不小,批捕了。”
“那就对了。”裴振华点了点头,“他想跟保姆联系,只有两个途径。要么花钱打点,混进去探视。要么让保姆在外面的人帮他传话。不管哪种,都需要动作。只要有动作,就会留下痕迹。”
裴司烬立刻接话:“所以我们要盯着看守所的探视记录?还有保姆的社会关系?”
“不止。”阮怀序的思路已经被打开,疲惫的眼神里有了光。
“张桂芬的家人、朋友,任何有可能帮她传话的人,都要监控起来。她收了封口费,那人手里说不定还有她的把柄,她不敢乱说,但她的家人未必。只要那边的人沉不住气,主动联系……”
裴司烬猛地站起来:“肯定是林柏远!那个笑面虎!除了他没别人!”
他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愤怒:
“那天来的人就他们一家!林振宇那小子是不懂事,但他哪有那个心机搞什么封口费?林昭婉那个脾气,真要是她干的,早就露出马脚了!只有林柏远,从头到尾笑眯眯的,他最阴!”
阮怀序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承认裴司烬说得有道理。林柏远的嫌疑确实最大。动机也有,因为父亲几次三番拒绝他的合作请求,那个人的心眼有多小,他们心知肚明。
但直觉是一回事,证据是另一回事。
“先按这个方向盯。”阮怀序最终开口,声音沉稳,“不管是不是他,动了自然会露马脚。”
——
此刻,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昏暗的出租屋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攥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刚刚得知了张桂芬被捕的消息。
保姆进去了。偷盗罪名,移送看守所。
她有没有把他供出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她供了,下一个就是他。
他必须想办法联系上她,必须确认她什么都没说,必须……稳住她。
他颤抖着手指,翻找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用过的号码。
那是他以前托人办事时留下的,看守所里的一个关系,只要钱到位,传个话应该不难。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