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的名字被阮正擎点出的瞬间,偏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所有人的目光,像无数根针,齐刷刷地扎在张桂芬惨白的脸上。她站在那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从人群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张姐?怎么会是她……”
“她平时最老实了,从不惹事的……”
“老实?昨天我可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在储物间不知道翻什么呢……”
“别瞎说,张姐在咱家干得最久,比我们都早……”
一个年轻些的保姆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咬耳朵:“我前天下午好像看见她从客厅那边过来,走得很急,脸色也不太对,我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当时又没出什么事……”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但依旧飘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她这几天是有点不对劲,平时买个菜恨不得掰着手指头算账,前天休息回来,我瞧见她包里那个新包……牌子货,得好几千呢……”
“真的假的?她哪来的钱?”
“谁知道呢……”
“嘘——别说了,先生在那儿呢……”
角落里,一个和张桂芬同宿舍的年轻姑娘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咬着下唇,把脸埋得更低。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虫子,在偏厅里窸窸窣窣地爬动,每一句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张桂芬早已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她站在那里,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摇摇欲坠。
而阮正擎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地、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我……”张桂芬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先生,我……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那天我一直在厨房帮忙……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喉咙里。
不能承认。
那个人手里有她的把柄。
这些年她偷偷摸摸拿走了阮家很多东西,如果那些事被翻出来,她就完了。工作丢了是小事,真要追究起来,那些东西的价值……
她不敢想。
只能咬死,什么也不知道。
阮正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的手猛地拍在身旁的茶几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偏厅里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几个胆小的保姆差点叫出声来,张桂芬更是整个人一抖,差点站不稳。
“我阮家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阮正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锋利无比,“你当我是没有脑子吗?”
张桂芬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阮正擎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你前天下午三点十五到三点三十五,不在厨房,不在偏厅,不在任何你该在的地方。”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对讲机没有记录,同事们记不清你在哪。整整二十分钟,人间蒸发。”
张桂芬的腿开始发抖。
“昨天晚上,你在商场消费了六千七百元。”阮正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两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剖开她的伪装,“新包,新鞋,高档玩具。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需要我帮你算吗?”
张桂芬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还有——”阮正擎微微俯身,那双眼睛离她更近,近到她能看见自己惨白的脸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你宿舍床垫底下那张存折,最近多出来的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最后一根稻草,轰然落下。
张桂芬彻底崩溃了。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死撑的样子。
“先生!先生我错了!我说!我都说!”她哭喊着,声音尖锐而破碎,“我是看到了!那天下午我看到了!”
偏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那天……那天有个男人在书架那边……”张桂芬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看到的时候他好像在翻什么东西……他看见我了!他走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给了我一个信封……好多钱……他说让我别说出去,就当没看见……我、我鬼迷心窍,我就……”
“他给了你钱,你就闭嘴了?”阮正擎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那本册子对我儿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他因为这被毁的东西,差点——”
他猛地顿住,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偏厅里鸦雀无声。
张桂芬跪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敢抬头,只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个人是谁?”阮正擎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说。”
张桂芬拼命摇头,涕泪横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不是我们家的,是那天来的客人……他穿深色外套,说话带点口音……我不认识他!他就给了我钱,让我闭嘴,别的什么都没说!”
“你就这么收了?”
“我……我……”张桂芬说不出话来。
阮正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陈叔。”
“在。”
“报警。把她偷的东西和那笔说不清来源的钱,全部交给警方。”阮正擎看也不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张桂芬,“该判多少年,让法律去定。”
张桂芬彻底瘫软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
而阮正擎已经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剩下的人,都给我记住,在这个家里,谁再敢欺上瞒下,包庇作恶,她就是下场。”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桂芬的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凄厉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