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别墅·除夕】
窗外的爆竹声零零落落地响着,远处的夜空中不时绽开几朵烟花,把玻璃窗映得明明灭灭。
阮予眠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左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换成了一圈淡粉色的疤痕,被宽松的毛衣袖子遮住大半。
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春晚!
裴司烬正和阮怀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传来两声笑。
裴司烬今晚留在阮家过年,说是家里人多,不差他一个,但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不放心眠眠一个人面对这个本该团圆的日子。
阮予眠没有出去。
不是不想,只是……有点累。
情绪上的累。
他低头看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金红色的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侧脸。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但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那声音……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心里,轻轻的,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暖。
阮予眠愣了一下,抬起头。
没有人。
但书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封信。
牛皮纸的信封,边角微微卷起,封口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火漆印,印着什么图案看不真切。信封上,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
“阮予眠 亲启”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好几秒,才伸出手,轻轻拆开。
信纸是温暖的米黄色,字迹清晰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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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眠眠:
见字如面。
今天是除夕,是我们那个世界的大年三十。窗外也在放烟花,热热闹闹的,和我身边这群吵吵嚷嚷的家人一起,构成了这个节日的全部喧嚣。
但我突然很想你。
想你此刻在做什么,想你是不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想你的手腕还疼不疼,想裴司烬那个傻子有没有好好陪着你。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封信凭空出现。为什么写信的人,好像认识你,知道你所有的事,知道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因为——
我们是看着你成长的人啊。
从你第一次被裴司烬发现那篇准则,到周婷跳楼时你站在楼下的惊惶,到海岛旅行时裴司烬陪你熬过那些躯体化的夜晚,到跨年烟花下你许的那个小小的愿望,到那本习题册被毁、你把自己伤得那么重——
我们都在。
隔着看不见的屏障,隔着某个叫做次元壁的东西,我们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你。
看着你哭,看着你崩溃,看着你一次次被黑暗吞没,又看着裴司烬那个傻子一次次把你从边缘拉回来。
看着你哥哥笨拙地学着怎么做一个好哥哥,看着你父亲终于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看着你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深渊里往上爬。
有时候我们急得要命,恨不得冲进去替你骂那些伤害你的人。有时候我们又心疼得要命,看着你蜷缩在床上发抖的样子,恨不得替你去疼。
但我们进不去。
我们只能隔着那层屏障,一遍遍地喊:
眠眠,加油。
眠眠,你不是一个人。
眠眠,有人在等你。很多人,都在等你。
今天除夕,我们那边有个习俗,要给在意的人送祝福。
所以我想来想去,决定给你写这封信。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但我想试试。
我想告诉你!
这一年,你辛苦了。
走过了那么多黑暗的时刻,撑过了那么多想放弃的瞬间。你可能不觉得,但你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勇敢了。
新的一年,我们不求什么彻底痊愈,从此快乐。那些太远了,太难了。
就希望你能偶尔晒到一点暖洋洋的太阳,吃到一口好吃的热饭,在难受的时候有人握住你的手。
希望裴司烬那个傻子能一直这样傻下去,把你护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希望你哥哥能越来越会当哥哥,希望你父亲……嗯,给他点时间,他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希望那只歪耳朵的兔子,能一直陪在你枕边。
希望那些隔着次元看着你的人,能继续这样看着你,陪着你,直到你真正好起来的那一天。
好了,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
裴司烬应该也快来找你了,别让他等太久。
新年快乐,眠眠。
我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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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予眠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烟花正在夜空中绽放,一朵接一朵,红的金的绿的紫的,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而玻璃窗上,映出了他的脸。
苍白,消瘦,眼眶微微泛红。
但嘴角,似乎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他把那封信小心地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只歪耳朵的兔子放在一起。
然后站起身,拉开房门。
客厅里,裴司烬正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
“眠眠?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还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阮予眠已经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然后——
轻轻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裴司烬整个人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眠眠?”
“没事。”阮予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就是……想坐一会儿。”
裴司烬没有再问。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阮予眠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继续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视,只是脸上的红晕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厨房里,阮怀序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默默地放下果盘,又默默地转身回了厨房,把空间留给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满城烟花,在这一刻同时炸开,把夜空装点成光的海洋。
阮予眠靠在裴司烬肩上,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绚烂的光。
他想起信里那句话:
“有人在等你。很多人,都在等你。”
嘴角那个细微的弧度,悄悄扩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