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怪不得如此硬气呢,原来是攀着高枝儿了,说不定过两年嬷嬷见着你还得行礼呢。”
秋霜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心中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但钱嬷嬷说出来可就不一样了。
她脸上浮现一抹被戳中心事的难堪。
国公府有不成文规定,所有男丁皆不能收通房。
即便四爷风流成性,日日闹着要纳妾收通房,也只是打打嘴仗。
所以,在成功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况且,世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那可是国公府未来继承人,这一届的探花郎,怕是要迷得一众京城贵女芳心乱动了,在世子成亲前,国公夫人定不愿世子收通房影响亲事。
所以,她一定得小心谨慎才行。
她眸光陡然一寒,“嬷嬷说话还是注意些的好,什么叫攀着高枝儿过两年见着我行礼,我是去听风苑当丫鬟,又不是当主子的,望嬷嬷慎言。”
钱嬷嬷撇撇嘴,拿着蒲扇使劲儿扇了扇。
这小蹄子还未踏出逐光苑呢,便硬气起来,若将来真在听风苑发达了,那尾巴还不得翘上天?
哼,爬得高,跌得惨!
“人呀,还是得知足常乐,那撑死的可都是心渴的!”
说罢,她拿着蒲扇扭着屁股走下廊檐。
“咦,小满那小蹄子到哪儿躲懒去了,这院儿里人越来越少,刚勤快几日又开始躲懒,一辈子当粗使丫鬟的命!”
秋霜觉得钱嬷嬷在指桑骂槐讥讽她,但人已经走远出了月洞门,她想讥讽回去也没了机会。
她自是不能出去辩驳,若是在外头与钱嬷嬷耍嘴皮子,被世子听见可就完了。
……
秋霜离去后,满院人皆欢喜。
尤其是阿邵和青茴。
阿邵觉得秋霜那个煞神终于走了,往后这逐光苑中再无人欺负青茴排挤玲珑了,往后大家和睦相处其乐融融,就像去云涧山庄那几日一样,轻松自在又开心。
在青茴眼中,她与秋霜之间的过节,因秋霜算计害她被公子砸破头开始,因秋霜扇她耳光找茬她还击两耳光结束。
有进有出,因果循环。
谢墨澜心想,秋霜离开了,这下小丫鬟应是能升上一等了,虽不能去流光苑,好歹升等级涨月钱一样不落。
纵观整个国公府,能在九岁时升上一等丫鬟的,只她一人。
给她的体面也是独一份儿了!
他抬眸看向青茴,小丫鬟半边儿脸肿得高高的,明明挨了打,却不哭不闹,也不诉委屈。
“你,跟我去流光苑一趟,让阿邵替你去取午膳,连我的那份儿也取过来。”
“是。”阿邵立刻应下,青茴半边人脸肿老高,他比谁都心疼,舍不得青茴顶着肿脸去沁香居取午膳,受人议论嘲笑。
青茴有些不解。
往日五爷都是傍晚换药换纱布的,今日怎地提前了?
她想了想道,“五爷,公子那里还有许多伤药和纱布,要不奴婢先帮您在此换了?”也省得来回跑了。
何况,公子与五爷关系十分要好,根本不会吝啬伤药和纱布。
谢墨澜凝着眸子扫了青茴一眼,语气忽地冷了几分。
“怎的,使唤不动了?”
青茴张了张口,只得行礼,“奴婢不敢。”
谢沉舟暗道,得,谢墨澜使唤他这逐光苑的小丫鬟,是越使唤越顺手了,人家小丫鬟不想去,他还威胁上了。
他淡淡道,“五叔喊你,你就去吧。”
“是。”
谢砚舟笑着向弟弟讲京城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鲜事,他知弟弟爱听。
兄弟二人继续聊天。
青茴跟着五爷走出逐光苑,出院儿时还碰见了钱嬷嬷,钱嬷嬷眼神略有复杂。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五爷身后,垂着头将脚印在五爷踩过的石板上。
一时觉得新奇,她踩得正欢,谁知五爷忽然停下脚步转身。
青茴猝不及防地撞进五爷怀中,应是撞在对方的伤口上,只听五爷冷“嘶”了一声。
她心尖儿一颤,忙慌张后退,生怕晚半分就换来一顿责罚。
“请五爷恕罪,奴婢错了,奴婢下次不敢了。”
谢墨澜沉着脸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瞧着面前的小丫鬟,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你连比你大一等的大丫鬟都敢打,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有时我甚至怀疑你的心智与年纪不符,好似什么都懂,却又懵懂无知。”
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但好在傻人有傻福,碰上他这个轻易不管闲事儿的,将她的闲事统统都管了。
青茴心慌了一瞬,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只得垂下头避开五爷似乎要将她剥光的目光。
“请五爷息怒,您说的话奴婢听不懂。”
谢墨澜沉默一瞬,看了眼青茴肿得老高的半边脸,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
“嗯。”
青茴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乖乖跟上。
但她这次刻意保持了几步距离。
待他们走进流光苑,顺子瞧见青茴,远远挥手无声打了个招呼,脸上还笑嘻嘻的。
因着去云涧山庄相处过几日,加上这几日来帮五爷换药都是顺子去叫她的,二人熟悉了,青茴知顺子心眼儿不坏,性子开朗人爱笑,她对顺子也多了几分熟稔。
于是,她浅浅一笑,同样挥了两下手回应。
谢墨澜瞅见顺子,又回头扫了眼青茴,二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他忽然觉得自己好似京城到处牵红线的媒婆。
于是,他轻咳一声,冷了脸。
顺子立刻抿唇,收起笑容,吓得青茴赶紧低头。
紫萝站在廊下伸长了脖子,却瞧见五爷像是吃顺子的醋,好似十分在意青茴这个小丫鬟,她脸色好似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辛苦伺候五爷许多年,竟然还比不上一个九岁的小丫鬟?
可笑!
即便五爷不喜欢她,不愿意收她当通房,也不至于弄个九岁的小丫鬟给她看,以此让她退缩吧?
若是找一个貌美的妙龄丫鬟,她貌不如人也就认命了。
这九岁的小丫鬟,就是长得似年画,怕是连月事都不曾来过,豆芽菜一样,哪个男人能起心思?
紫萝扯了扯唇角,强扯出一抹笑容,朝五爷行礼。
谢墨澜不曾看紫萝一眼,冷着脸招手催促青茴走快些。
待二人走进房间,谢墨澜反手关上房门,吓得青茴一激灵。
青天白日的关什么门?
她一步三回头地绕过屏风,就站在屏风边儿上,不肯再往前走。
谢墨澜翻出一个黑漆木箱打开,一箱子瓶瓶罐罐。
他挑挑拣拣一番,拿出一瓶上好的祛疤膏,递向青茴。
青茴还以为是五爷找的消炎药,让她帮其上药,刚要接过,便听五爷开了口。
“这药有祛疤功效,亦可消肿。”
嗯?
青茴仔细瞅了一眼瓶身,这瓷瓶怎地看着有些眼熟呢?
谢墨澜沉着脸道,“擦脸上,不许再拿出去换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