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银子？
青茴如遭雷击，血液逆流似的僵着身体，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没错，这瓷瓶与她第一次休假出府时拿去陈记药铺换了四十两银子的那瓶一模一样。
五爷说不许拿出去换银子了，那就是五爷已经全然知晓，还把药带回来了。
到底还是被他知道了。
可那陈记药铺是五爷常去之处，他与陈掌柜相熟，能知此事并不稀奇，只是这一日来得未免有些太早了。
若给旁人知道，她必定要受罚，逐光苑有药和纱布，五爷却坚持领她回流光苑，还在青天白日关房门，这是给她留脸面呢。
并非是她见钱眼开，实在是当时太缺银子了，阿婆和弟弟等着她的银子过日子。
她脑瓜子嗡嗡的，颤着嗓音小声道，“五爷，奴婢……”
谢墨澜抬眸，视线落在青茴身上，直直盯着她。
“你如何？”
他倒要听听小丫鬟如何解释，沉舟砸伤了她的额头，大嫂赏了她上等的药膏，她不涂抹，直接拿出去卖了。
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看起来乖乖巧巧有些胆小，实则不然！
青茴被五爷问得心尖儿一颤，她“扑通”跪在地上。
“五爷，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卖掉国公夫人赏赐的药膏，只是奴婢被砸伤后回到沁香居，沁香居的林娘子已经送奴婢一瓶伤药了，所以在国公夫人赏赐奴婢药膏后，奴婢舍不得用，便继续用林娘子送的那瓶，将国公夫人送的……卖了。”
见五爷唇角噙着一抹笑，笑得令她心底发毛。
她忙接着解释，试图描补。
“奴婢和阿婆弟弟祖孙三人进京投奔表舅爷，哪知根本打听不到表舅爷的消息，奴婢祖孙三人居无定所，手中银子所剩无几，奴婢这才进国公府当丫鬟，将药膏换银子也是为了让阿婆和弟弟能吃饱穿暖，奴婢知道错了，请五爷责罚。”
原是如此。
他唇角笑意消失，拿着药膏踱步到青茴面前。
“我若想责罚你，便不会带你来流光苑，而是直接让紫萝把药膏送去凤梧苑了，你小小年纪为了养活阿婆和弟弟进国公府当下人，能有此担当实属不易，起来吧。”
五爷竟然不责罚她，还要替她保守秘密？
青茴愣怔一瞬，心中大喜，她暗自长松了一口气，朝五爷磕了个头。
“谢五爷。”
待她缓缓起身，见五爷拿着药递至她面前，她犹豫一瞬，有点儿不大敢接。
这可是四十两银子，依着五爷的性子，他从陈掌柜那里拿回来，绝无可能白拿。
她若接下这药膏，不得还五爷银子？
这巴掌印儿过几日就消了，可四十两她得赚多少年？
她灵机一动，咬唇道，“五爷，这药膏过于贵重，奴婢身份卑微，实在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您身上有些伤已经开始褪痂了，不如奴婢用此给您涂抹伤疤吧？”
倘若五爷自个儿用掉，不论他花多少银子从陈掌柜那儿买回来，就都与她无关了。
谢墨澜经常与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打交道，还能看不穿青茴这点儿小心思？
他差点儿被气笑了。
好心买回来送给她，让她涂脸消肿，担心她倒卖主子赏赐之物的消息传回国公府，被母亲或大嫂知道会责罚她，她倒好，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他瞥了青茴一眼，将药膏塞进她怀中，声音极淡。
“放心，不让你还银子，但胆敢再拿去换银子，决不轻饶。”
青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只得拿着烫手山芋乖乖行礼谢恩。
“多谢五爷赏赐。”
她占了五爷的便宜，往后五爷使唤她岂不是更理直气壮？
这药膏是珍贵无比，可只能留着自己用，岂不暴殄天物？
谢墨澜找出伤药和纱布放在圆桌上，在桌边儿坐下，让青茴帮其换药。
如今，他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唯剩胸前有缝合的剑伤还需换药。
青茴将药膏放进腰间荷包中，上前几步，认认真真帮五爷上药。
廊檐下，紫萝伸着耳朵贴着门缝想偷听，却被顺子发现。
顺子悄悄走至紫萝身后，猛地一拍紫萝的肩膀。
“干什么呢？”
紫萝本就有些心虚，被顺子拍了下肩头，被吓得差点儿魂飞魄散。
她一颗心险些掏出嗓子眼儿，强忍住才没尖叫出声。
“放肆，男女授受不亲，离我远点！”
顺子撇嘴讥讽，“你偷听五爷门缝，看我不告诉五爷。”
说罢，他伸手便要敲门，却被紫萝一把抓住手腕拦下。
“别……别告诉五爷。”
看着清高冷傲，净干一些扒人门缝偷听的事情。
小人行径！
他冷哼一声，十分不屑，“还不死心呢，五爷早说了不会收通房，就是因为你心思不净，五爷才不愿让你贴身伺候不让你帮他换药的，若不是念着你伺候他多年的情分，你以为就你这明目张胆偷听的行径，五爷还会留你在流光苑？”
五爷宁愿去逐光苑找个九岁的小丫鬟，都不让紫萝帮忙换药，奈何她自己不死心。
他摇摇头，走下台阶。
正因为顺子的打搅，紫萝还未听见什么，房门便打开了。
五爷率先出屋，青茴跟在后头，直看得紫萝心生嫉妒。
凭什么？
她才是五爷的贴身丫鬟！
即便五爷不喜欢她，是为了让她死心，重新挑年纪小的新人进院儿就成，可为何次次从逐光苑借？
心中生怨的紫萝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差点儿将唇咬破。
谢墨澜头也未扭，步伐沉稳，走下台阶，青茴亦步亦趋跟上。
路过院子时，他知会顺子，午膳在逐光苑用。
待青茴跟着五爷返回逐光苑，阿邵已经将午膳取回来了。
玲珑小声告诉她，“你快回去用冷水敷脸吧，这里有我和阿邵伺候着就成。”
“谢谢玲珑姐姐。”
她悄悄退出院子，回到小厨房，从荷包中掏出那瓶药膏。
四十两的药膏，五爷说赏她就赏她了，这恩赏让她如何报答？
她打开瓶盖儿，伸手挑了一点儿，对着水盆儿看倒影，细细涂抹。
药膏微凉，涂抹在脸上红肿处，疼痛瞬间消了大半。
果然是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