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他说上话,宁戎已经笑嘻嘻叫上阿婆了。
“阿婆,晚辈叫宁戎,改明儿再有杂碎敢掀您的菜摊儿,您尽管找晚辈,晚辈一定将那些宵小送进官府。”
他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帮宋氏捡竹筐旁边散落的青菜。
不过,赵老四砸场子掀菜摊儿的时候,青菜散落满地,不少爱占便宜的围观行人已经捡走了大半,剩下零星的落在竹筐附近。
宁戎毫不费力地将十多把青菜捡起放进竹筐中。
青茴帮着一起捡,正眉眼含笑地向宁戎道谢。
小丫鬟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好似与任何人都能聊得上几句。
宋氏对宁戎十分满意,她先是对其道谢一番,又连连夸赞宁戎勤快能干功夫好,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小青佑十分崇拜宁戎,觉得刚才宁戎拿剑横在赵老四脖子上威风极了,圆圆的大眼睛放着光,奶声奶气地请求,要拜宁戎为师。
一旁的何香,拿着遮筐的粗布认真收散落在地的粮食。
大家忙忙碌碌,似乎忘了还有一人站在原处。
谢墨澜见青茴用完他就丢,还与宁戎有说有笑,当即黑了脸。
他轻咳一声,狠狠剜了宁戎一眼。
听见五爷咳嗽,青茴这才忽然想起五爷还在呢。
虽然她今日休假,这里也不是国公府,但五爷刚帮完她,道谢是应该的。
她忙将几把青菜递给阿婆,搓着手上前。
“五爷,多谢您今日出手相助。”
谢墨澜冷哼一声,并未理睬。
见五爷似乎有些生气,青茴微微一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刚刚不还好好的,况且自己好像未说错话惹到他吧?
到底是当主子的人,性子真是阴晴不定。
她伸手想在腰间擦一擦,想起身上穿的是林娘子刚给她做的新衣裳,她又舍不得擦了。
于是,她翘着手指揪了揪五爷的衣裳,小心翼翼问,“五爷,您没事儿吧?”
谢墨澜的视线缓缓落在青茴揪着他一点儿衣袖的手指上。
手指小巧纤细,翘着的指头上还沾着青菜上的泥土,未搓干净。
他双眸微微睁大了几分,面无表情地盯着青茴的手指。
青茴这才反应过来,五爷他有洁癖!
她立刻尬笑着松开手指,用手背帮五爷擦了擦衣袖。
“五爷,奴婢不是有意的,您息怒,莫生气……” 莫生气。
宋氏帮何香收拾完地上的粮食,刚直起腰见孙女儿正堆着笑讨好被宁戎叫做老大的年轻人。
同是年轻人,孙女儿跟前儿的瞧着面无表情,一脸难相处的模样,与宁戎大不相同。
她心想,这年轻人还是有朝气些的讨人喜。
不过,人家锦衣华服一看就身份尊贵,今日还帮了她和何娘子大忙,她对人评头论足实在不该。
于是,她招手叫孙儿一起上前,朝着谢墨澜鞠躬道谢。
“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谢墨澜伸手要扶宋氏,举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这才扶住宋氏,让她站直身。
“阿婆,不必多礼。”
青茴听见五爷叫阿婆,倏地睁大了双眼。
他是公子的五叔,她是公子跟前儿的丫鬟,四舍五入相当于五爷是她的长辈,五爷怎么能叫她的阿婆叫阿婆呢?
宋氏觉得面前的公子,瞧着面儿冷,但举手投足间透着十足的矜贵有礼。
她愣愣点头,不敢乱说话,多了几分谨慎。
似乎想起什么,她拉着青茴走到墙根儿下,压低了声音问。
“茴儿,他是谁,可是你伺候的那位公子?”
青茴立刻摇头否认,“阿婆,您认错人了,他是我们公子的五叔。”
嗯?
茴儿伺候的公子的五叔?
这也太……年轻了吧?
怪不得年纪轻轻,看起来这么老成。
她点点头,脸色忽然凝重起来,“茴儿,咱们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被公子的五叔撞见,倘若公子知道,会不会影响你的差事儿?”
青茴浅笑着道,“阿婆,您别担心,五爷和公子都是善良的主子,从不苛待下人,尤其是我们公子,性子直爽,待下人十分宽容,何况今日之事,错不在咱们,即便公子知道了,也不会影响我的差事的。”
宋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别因为她这几十文的小菜摊儿影响了孙女儿的差事就好。
谢墨澜毕竟是练家子,耳力极好,隐约听清了青茴和阿婆的对话。
他握着剑的拇指轻轻摩挲剑鞘,渐渐收紧手指。
尤其是吗?
沉舟待下人宽容,他待下人不宽容吗?
谢墨澜心中忽地升起一团火气,火焰有愈燃愈旺之势。
到底不是他跟前儿的丫鬟,所忠心之人不是他。
谢墨澜狠狠剜了青茴一眼,冷声道,“宁戎,走了!”
何香在这条街卖粮食数年,还从未见过穿这么气派的年轻人在此停留,她有些紧张地向谢墨澜和宁戎道谢。
谢墨澜正在气头上,连个眼神都没给,倒是宁戎笑嘻嘻摆手不让何香客气。
他十分狗腿地抱着剑跑到谢墨澜身边儿。
“老大,走吧?”
青茴和阿婆齐齐扭头,见五爷脸色不大好看,祖孙俩登时傻眼儿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怎地一会儿变一个脸儿?
年纪轻轻的,气性大容易伤肝儿!
宋氏看了眼孙女儿,又看了眼五爷,有些不知所措,她不了解这位出自国公府的五爷,不敢乱说话,怕多说多错。
青茴脑子快速转,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里惹五爷不高兴了。
难不成是五爷有洁癖,她的手指沾了泥土没搓干净,弄脏五爷衣裳,所以五爷生怒了?
她立刻垮着脸道,“五爷,您消消气儿,等回国公府奴婢给您洗衣裳。”
谢墨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