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媳妇被丈夫恶狠狠的模样吓得心底发怵。
“哎哎，我去拿银子。”
她不敢犹豫耽搁，慌忙挤出去跑回菜摊儿，在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一个钱匣子。
幸好钱匣子藏得严实，场面如此混乱，这钱匣子还稳稳当当未丢。
她抱着钱匣子挤进人群，抖着身体避着宁戎，小心翼翼将钱匣子递给丈夫。
一想起要赔双倍，赵老四心中便滴血，可剑架在脖子上，他是敢怒不敢言。
赵老四接过钱匣子，忙扯着嗓子问，“宋婆子，你这菜摊儿多少钱，实话实说，莫要趁机坑我。”
青茴松开五爷的衣袖，转身搀着阿婆，让阿婆站出来说话。
“阿婆，您大胆说。”
宋氏拍拍孙女儿的小手，很是心安。
今日多亏孙女儿及时赶到，又认识两个拿着剑的年轻人，这两个年轻人穿着华贵气质不凡，听口音便知是京城人士。
她顾不得询问孙女为何认识这些大人物，先在心中算了算损失，缓缓开口，“今日，我带了三十小把青菜，一小把卖一文，二十大把青菜，一大把卖两文，至于饶送的就不算你了，一共是七十文。”
七十文，双倍赔就是一百四十文。
这些对摆大菜摊儿的赵老四而言，只是塞牙缝，他倒也没那么心疼，就是多赔七十文，心里憋屈气愤。
何香连忙接着道，“我一筐粮食被你踢翻洒了一地，这地上收拾起来也不剩多少，这一筐三十五斤，一斤十七文，算下来是……”
何香一时有些算不出，她掰着手指苦思冥想，皱着眉头苦恼自己的脑子不好使。
谢墨澜幽幽道，“五百九十五文，赔双倍是一两银子又一百九十文。”
什么？
赵老四一听，脑子“嗡”的一声炸响，顿觉天塌地陷。
砸个几十文的小菜摊儿，还要赔那小娘们儿的一筐粮，零头都比宋婆子的多。
他脸红脖子粗道，“不行，宋婆子的菜摊儿我可以赔双倍，但何娘子赔不了，最多照价赔偿。”
何娘子也不是那爱占便宜的人，她张口刚要应下，谢墨澜抢先道，“送去官府！”
“好嘞。”
宁戎一口应下，满脸的兴奋，他一手拿剑抵着赵老四，一手用力扯着他要挤出人群。
赵老四哭嚎道，“你们拿剑威胁我一个小老百姓，强逼我双倍赔偿，到了官府知府大人不会任由你们胡作非为的，松松松……血血……”
宁戎十分不屑道，“当我们真稀罕你的双倍赔偿呢，你仗着自个儿身强体壮，欺负人家老弱妇孺，毁坏他人财物本就应当赔偿，可赔偿抵消不了你们两口子干的缺德事儿，送你去官府，先让知府大人打你们二十大板再谈赔偿，岂不痛快！”
什么？
进官府要先打二十大板？
赵老四两腿一软，瘫坐在地，当即惊慌道，“赔赔，双倍赔！”
他赶紧打开钱匣子。
拿银子。
数铜板。
“给给给……宋婆子的一百四十文，何娘子的是是……是一两又多少来着？”
围观的百姓们闹哄哄起哄道，“一两银子又一百九十文！”
赵老四生怕慢一点儿就得进官府挨板子，赶紧将银子和铜板递到宁戎手中。
宁戎收起剑抱在怀中，捧着银子和铜板走向宋氏和何香，将银子和铜板给二人。
赵老四脖子上的剑被宁戎收走后，他立刻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起身，离拿着剑的谢墨澜和宁戎远远的。
赵老四媳妇立刻跑到丈夫身边，从衣摆上撕下一截粗棉布，按在丈夫脖子上。
损失了银子和铜板，赵老四心气儿正不顺，一把将妻子扒拉开。
“臭婆娘，若不是你一直在老子耳边叨叨叨，老子能去掀他们的菜摊儿吗，你个败家娘们儿滚远点儿……”
赵老四媳妇被扒拉得差点儿摔倒，她被丈夫怒斥的话吓得变了脸色，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这下面子里子都没了，还损失了一两银子又三百三十文，等于几天白干，还被这么多行人围观看笑话。
这些人怕是也不会再来他们菜摊儿买菜了。
夫妻二人低着头，捂着脸，准备挤出人群。
有人立刻道，“哎哎，别走呀，你们两口子只赔了银子，还未向人家道歉呢。”
“就是，赔银子和道歉是两码事，银子本就该赔的，诚心道歉才是认识错误，大家伙儿说对不对？”
众人齐齐附和，“对对……”
赵老四气道，“这里哪有你们的事儿，赶紧散了，散了……”
有人不满道，“不道歉，谁知道你有没有认识到错误，万一改明儿趁这两个年轻人不在，你们两口子再欺负人家老弱妇孺怎么办？”
“就是！”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热闹，围观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两口子伸着胳膊遮住脸，想要趁机挤出去，可惜行人们围得水泄不通，故意不给他们让路。
二人恨不得立刻挖出个地洞钻进去。
青茴叉腰喊道，“你们两个大人，怎地敢做不敢当呀，快向阿婆和这位娘子道歉。”
眼看不道歉不行了，赵老四也不想再继续丢人现眼，只得回头，不情不愿道，“对不住。”
青茴冷哼一声，“什么？听不见，你们大些声。”
赵老四气得心头喷火，“今日之事，是我们的错，宋婆子，何娘子，对不住了。”
他妻子也差点儿气炸了肺，却不得不跟着丈夫道歉。
“我们错了，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宋氏淡淡道，“既然你们道歉了，那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何娘子剜了赵老四两口子一眼，这才收了扁担。
围观的百姓们见无热闹可看了，便三三两两议论着离去了。
赵老四两口子回到对面儿菜摊儿，气得吹胡子瞪眼，时不时响起赵老四责骂妻子的声音。
何香只拿了一两银子，将剩下的铜板全塞给宋氏。
“婶子，拿这么多赔偿，我心里总不得劲儿，这些您拿着，多买些菜种子种，将来把这菜摊儿摆得大大的。”
宋氏立刻往外推，“不成不成，这些是你该得的双倍赔偿，婶子已经够数儿了。”
二人你推我让的，但何香坚持不要零头，宋氏又坚持不收，何香扭头就去肉铺割了几斤肉，割下大半给宋氏。
“婶子，咱们一家一块儿回家下锅，这总成了吧？”
青茴见阿婆同何娘子的关系十分要好，打心底开心。
她正想帮阿婆弄个小买卖做，结果阿婆已经做起来了，还结交到仗义的娘子相邻互助。
等她回国公府，也能放心些。
谢墨澜看了眼青茴，又看了眼宋氏和小青佑，见祖孙三人眉眼长得有几分相似，他猜出是小丫鬟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