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耳朵尖,隐约听了去。
他登时心生为难。
先前住进府中四人,他都觉浑身刺挠,再住进一群锦衣卫,还不知道何时能送走,成日面对一群活阎王,这日子该怎么过?
但他只敢在心中腹诽,面儿上端的却是毕恭毕敬,还扯唇笑笑。
谢墨澜轻启薄唇,“住客……”
话还未说完,宁戎抢先提议,“老大,来的时候属下就打听了,芜城客栈爆满,咱这么多兄弟怕是住不下,属下瞧着这赵府蛮大的,再住百八十个兄弟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住赵府还能省银子。
宁戎说话大喇喇,丝毫不避讳,也不惧一方小小的县令。
在京城,锦衣卫办案,官府都得礼让三分给锦衣卫提供便利,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芜城县令了。
这下,赵大人想假装没听见都装不下去了,他只得垮着脸笑,“都是下官能力不济,才劳得锦衣卫的诸位从京城远道而来帮忙查案,本官理应帮诸位安排住处,诸位就安安稳稳住在下的寒舍就成。”
这赵府占地面积极大,建造得又大又宽敞,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更不必说,比起京城一些高官的府邸也不遑多让。
这都要说成寒舍,那真不知寒舍是什么样的了。
宁戎暗暗在心中啐了一口,暗道,这赵大人少不得也是个贪官。
他莞尔一笑,丝毫不客气地应下。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许凌风朝赵大人抱拳致谢,“叨扰赵大人了,在下替外头的兄弟先谢过赵大人。”
“哪里的话,这怎么是叨扰呢,能给锦衣卫提供住处,是下官的福分。”
呜呜呜……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赵大人心头滴血,命管家带领下人收拾厢房,安排膳食。
待赵大人离开后,许凌风出门喊外面的兄弟们进府,安排住处。
众人看见老大失明,一窝蜂地围上去关心询问,直挤得青茴连连往边上退。
“哎,小心!”
宁戎眼尾扫见差点儿要摔倒的青茴,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
青茴站稳身子后,立刻后退一步,笑着向宁戎道谢。
“多谢宁公子,还有三叔的事情,也要多谢您。”
宁戎伸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左右瞟了一眼,冲青茴咧嘴一笑。
“同我在这儿客气呢,老大眼睛失明,没少得你照顾吧,我还得感谢你帮我照顾老大呢。”
二人说说笑笑,吸引了不少锦衣卫的兄弟们,大家频频望向二人。
众人见青茴年纪虽小,却长得清新脱俗,一脸的秀气,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赵六伸手搂住宁戎的脖子,打趣问,“哟,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宁戎何时与人认识的,怎地不告诉兄弟呢?”
说罢,他上下打量得青茴一眼,忍不住点头。
样貌不错,就是年纪有点儿小,当个童养媳,过几年再成亲也是不错的。
青茴见大家打量她的眼神十分直接,一个个眼神似要剥光她,将她当犯人审问似的,她当即后退数步,退至公子身后。
因谢沉舟断腿前,是京城一众年轻公子哥儿里的风云人物,经常与一众年轻公子哥四处喝茶游玩、打马游街、蹴鞠斗棋,他又与五叔关系要好,这一二十人大部分人都认识谢沉舟。
所以,大家见青茴站在谢沉舟身后,当即恍然。
原来是谢二公子的人!
宁戎时常跟在老大左右,认识谢二公子身边的人实属正常。
大家纷纷收回打量青茴的目光,又围向老大。
赵六朝两名刺客啐了一口,问道,“老大,把这二人交给属下审问,定好好招待他们。”
许凌风抱拳请示,“老大,请将他们交给属下和小六子一起审问,定以最短的时间让他们招供。”
谢墨澜冷着脸道,“此二人由我亲自审问,你们二人,一人带一队分头去查云氏粮铺的云掌柜和穿着黑色斗篷的黑衣人,此人外表瞧着儒雅像书生,却使用袖箭,探不出他的内力,要么不会功夫,要么功夫在你我之上,他们的武器淬了毒,你们一定要当心。”
许凌风和赵六立刻抱拳领命,“是,属下这就带人去查。”
待众人安顿好,许凌风和赵六一人领六名兄弟,分头去查云掌柜和黑衣斗篷男子的底细,留宁戎和五名兄弟在赵府保护失明的老大。
想起查案,谢沉舟和青茴才想起他们查到的花灯节和四大家族卷钱案,立刻说明情况。
谢墨澜吩咐三名锦衣卫兄弟去集市继续探查,剩下宁戎和两名锦衣卫,随他去审问犯人。
他伸手探了探,问道,“青茴,你如何了,可有吓到?”
青茴立刻隔空行礼,“回五爷,奴婢无碍。”
锦衣卫的人来了,最喜欢跟在五爷身边的宁公子也来了,这么多人,应是用不着她伺候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墨澜闻声知青茴站得离他十分远,当即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回答得如此生分,这是着急避嫌?
但他急着去审问犯人,倒也不与青茴计较。
“宁戎,问赵大人要一间房方便审问犯人。”他顿了顿道,“离这处院子远一些的。”
宁戎扭头看了眼青茴,暗道大人这是照顾小丫鬟呀,怕吓着小丫鬟,才专门找一个离此住处远一些的,若是在锦衣卫衙署,便是在院子里审问也毫不在意。
他立刻笑着应下,“成,属下这就去问。”
宁戎飞一般离开,剩下二人守着被府兵按押着的刺客,默默等候。
这时,阿邵拎着药箱,扶着大夫跑进府。
“大夫,您快些……”
“催催催,催魂儿呀,你以为老夫像你们一样年轻,你们不嫌折腾老夫都替你们觉得折腾得慌,你们这是惹到什么厉害的人物了,把你们往死里整?”
阿邵红着脸,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这两日确实一直在麻烦大夫,但谁让这位大夫恰巧是满芜城医术最好的呢,而且一回生二回熟,他就只认识这位大夫。
阿邵不便多透露,只道,“是啊,只盼赵大人早日破案将他们悉数捉拿。”
等阿邵领着大夫气喘吁吁来到公子和五爷面前,阿邵指着五爷道,“大夫,有劳您帮忙诊治了。”
谢墨澜却道,“都是些皮肉伤,并无大碍,随便开些消炎药就成。”
大夫眉眼一横,立刻气呼呼道,“年轻人,哪有你这样糟蹋身体的,开什么药需得等老夫查完伤口才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