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掌柜正垂头丧气地盯着账本，看着空白页，没有一点点进项，很是痛心疾首。
“缺德冒烟儿的，为了抢咱们的生意竟然亏银子卖，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银子经得起这样个亏法？”
一名伙计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他们分明就是恶意竞争，掌柜，咱们报官吧？”
韩掌柜无奈摇头，“呔，人家一没偷，二没抢，咱们报官官府也不会偏向咱们啊，这事儿真是棘手！”
伙计哭丧着一张脸道，“难道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嚣张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若铺子真的垮了，他好不容易稳定几年的饭碗也要丢了。
他红着眼眶抹着眼泪道，“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若是铺子生意黄了，一家老小还等着粮食下锅，这可怎么办呀，呜呜呜……”
韩掌柜只觉脑门一阵抽抽。
他拧着眉心嗔道：“嘿，你才二十壮岁，老母都八十岁了，合着她六十岁生的你呀？”
那不成老蚌生珠了？
伙计顿了一瞬，苦笑道，“是八十岁的祖母，但小的一大家子人口确实不少，全都指望小的月钱过活，所以掌柜您快想想法子好不好，要不咱们也降价卖？”
提起降价卖，韩掌柜更是心中窝火。
他咬牙切齿道，“若不是咱们的供商临时反水，咱们的粮不断，还真能降价与他们一拼！”
二人唉声叹气，铺子中又恢复死寂。
听见脚步声，二人齐齐往外望。
天爷哎，竟破天荒有客人上门。
韩掌柜立刻绕过柜台，亲自迎上去。
“公子，您想买些什么粮食，咱们铺子里白米和五谷一应俱全，都是上等精粮，价格公道。”
谢沉舟“啪”地打开折扇，笑着道，“生意难做，韩掌柜不曾气馁，着实辛苦了。”
这要换作旁人，眼见铺子里没有一丁点儿生意，觉着铺子要垮，早就去寻下家了。
如此可见，韩掌柜还是十分忠心的。
韩掌柜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年轻公子为何说他辛苦了？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又觉得不可能。
瞧着面前的年轻公子十三四岁，与国公爷膝下的二公子年岁相当，二公子他没见过，但传闻二公子的腿折了，根本不可能像这位公子一样腿脚健全，更何况二公子身份何等的贵重，怎么可能亲自管起这商铺之事？
阿邵向韩掌柜行了一礼，笑着解释，“韩掌柜，这是二公子，亲自来视察铺子，了解情况以解决对家恶意竞争之事。”
韩掌柜，“……”
他说什么来着，二公子竟然真的来了，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这可真是神了！
他开心激动一瞬，笑容滞在脸上，当即又苦恼起来。
这二公子年少不知事，被国公府那样说的富贵窝娇惯着长大，他懂经商吗他？
韩掌柜朝着谢沉舟恭敬行礼，一脸苦涩地询问，“韩某见过二公子，国公府可有给出什么解决方案，让咱们这粮铺能够把客人们抢回来？”
谢沉舟摇头叹气，“暂时还未想到对策，祖母得知消息，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我便立刻启程来芜城了。”
听及此，韩掌柜的心都凉了。
没带来有用的对策，来个年轻的小公子，他都热锅里的蚂蚁了，还得分神招待二公子，这都是什么事儿？
谢沉舟看出韩掌柜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他轻咳一声安抚道，“韩掌柜莫要过于着急，咱们一起想对策，只要查出那对家背后之人是谁，说不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韩掌柜扯扯唇，实在笑不出来。
说是这么说，可问题就是查不出对方的身份。
但有一点儿可以肯定，对方十分有钱！
连着半个月亏本开铺子，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似的，真真是叫人眼红。
“公子舟车劳顿而来，韩某这就给公子安排住处和膳食。”
谢沉舟立刻摆手，拒绝。
“韩掌柜不必费心这些，我们已经有落脚之处了，你先把账本拿过来，还有铺子最近的情况，以及对家的情况。”
韩掌柜虽觉得二公子帮不上忙，不信任没有经商经验的二公子，却也不敷衍。
他立刻拿出账本交给二公子，仔细将谢氏粮铺和对家的情况如实告知。
原来，谢氏粮铺在芜城城内是最大的粮铺，生意一直红火，虽然有不少人眼红，却始终未有小铺子能超越，中间几年也有不少对家明里暗里想要搞垮他们，但也只是一些小动作，对谢氏粮铺的打击并不大。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对方超低价出售粮食也就算了，还高价把他们的货商给挖走了。
他们现在根本无粮可卖，更不要说降价出售了。
青茴微微皱眉，开口问道，“韩掌柜，咱们的对家铺名叫什么？”
“云氏粮铺。”
她接着问道，“您可有听说芜城有什么云氏，或者有钱的富户是姓云的？”
韩掌柜思虑片刻摇摇头，“芜城倒是有不少姓云的，但有钱的富户还真不多，能这样折腾银子，连着亏本卖半月粮食的怕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那倒是奇怪了！
青茴想了想道，“韩掌柜，从往日给咱们供粮的粮商那里，可能打听到云氏粮铺的东家是何身份？”
韩掌柜上下扫了青茴一眼，有些不大乐意回答，但他满肚子苦水，有人问他便借此机会吐槽。
“能打听早就打听出来了，那些瘪犊子不知收了对方多少好处，打死不愿透露，还反水毁约，宁愿赔银子都不给咱们供粮。”
背后之人是提前谋划好的，刻意隐匿了行踪遮掩了身份，为的就是彻底击垮谢氏粮铺。
青茴点点头，柔声道，“云氏粮铺把咱们的客人都抢走了，还断了咱们的粮源，就是等着咱们无一个客人上门，好叫咱们自己撑不住关门大吉，咱们绝不能如他们的意，应当尽快从别处购粮，以成本价售卖，与他们继续僵持，他们亏本卖，能亏本卖一时，总不能亏本卖一世！”
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长年累月亏本开铺子！
韩掌柜一听，当即两眼放光。
他惊叹道，“小姑娘，你说的对呀，咱们立刻购粮，不仅购粮，还要囤粮，韩某倒要看看，周围的粮食被他搞得涨价了，届时他云氏粮铺拿什么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