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被五爷幽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立刻唯喏道,“回五爷,奴婢不曾帮公子洗脚,玲珑姐姐是贴身服侍公子的一等大丫鬟,公子只让她洗。”
谢墨澜眉头皱起,语气多了一丝阴阳怪气。
“这么说,你是惋惜玲珑独干给沉舟洗脚的差事,不能让你亲自表现了?”
青茴,“……”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五爷这性子着实有些反复无常了吧,她都仔细解释了,五爷竟然还能胡乱猜测。
她心中生气,有些不大乐意道,“五爷误会奴婢了,奴婢不曾那样想过。”
见她有些闷闷不乐,谢墨澜唇角微勾,这才作罢。
“好了,起来吧!”
他褪去鞋袜,把脚放在盆中,自个儿洗了起来。
风尘仆仆一路,他倒是想洗个热水澡,考虑青茴和他一个房间,便打消了念头。
青茴觉得颠簸一路,此刻又累又困,只想快些躺进被窝。
但,五爷还未收拾妥当,她不得不耐心候在一边儿。
她不由惋惜,若是五爷和公子住天字一号房,她和阿邵住这间普通客房,肯定十分轻松自在。
明明公子的腿刚受伤不久时,五爷分明留宿陪公子了,不知为何如今又不愿意了。
真是令人费解。
她见五爷洗完,立刻递上干净帕子,端着洗脚水出门下楼交给伙计去处理。
待她回到客房,关上房门,转身蓦地瞪大了双眼。
五爷竟然睡地铺?
她使劲儿揉了揉双眼,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待她定睛一看,五爷稳稳当当躺在她铺好的地铺上,头枕着一只胳膊,碎花棉被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矜贵之气。
天爷!
五爷身份尊贵,睡地铺,她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有榻她敢睡吗?
这幸好是在外边儿,这要是在国公府,传出去被老夫人知晓,怕是她小命都要不保了。
她心中无比惶恐,垂着头上前。
“五爷,您是主子,身体金贵,应当睡榻,奴婢睡地铺就好。”
谢墨澜略微扭头仰头看向青茴,皱眉道,“我还没到欺负一个小姑娘的地步,这是府外,哪有那么多规矩,赶紧吹蜡烛睡觉。”
五爷发话,气势太强,不容人拒绝。
她叹了口气,吹灭蜡烛,摸黑一点点儿挪去床榻,躺上去。
待她适应屋内的黑暗后,才看清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的银光。
五爷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
她紧绷的身体这才渐渐放松,翻身看向躺在地铺上的人。
五爷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碎花棉被堪堪盖到腰间往上。
他年纪不算大,才十七岁,却偏爱深色衣裳似的,常服只穿黑色、墨绿色,极少见的也穿湛蓝色。
与经常穿月白色锦衣的公子有极大的不同。
五爷穿着白色的里衣,在月光下,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除了脾气臭一些,他真的是很好的人了,给赏钱大方,还帮了她许多次,就连住客栈他一个主子睡地铺,让她一个丫鬟睡床榻……
她眼皮子越来越沉,渐渐进入梦乡。
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谢墨澜这才睁开眼睛,翻身看向床榻上面朝外睡的青茴。
小丫鬟睡相极好,呼吸声若有似无极浅,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有时挺羡慕她。
有疼爱她的阿婆,乖巧听她话的弟弟,还有阿邵和玲珑这两个朋友。
她性子好,人机灵,也爱笑,好似只要她稍稍努力就能得到一圈人的好。
就连他也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是被她的笑容打动,忍不住帮助她。
或许,是因为她有的都是他缺少的。
谢墨澜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
窗外树枝上鸟儿叫声清脆,吵醒了屋内沉睡的人。
谢墨澜揉了揉眉心,睁眼发觉外边儿早已天光大亮。
他忽地清醒,坐起身。
奇怪,一向浅眠的他竟然睡过头了。
他扭头看向青茴,满脸不可思议,这一觉竟然睡得无比沉。
青茴听见动静倏地睁开双眼,与五爷四目相对。
老天奶!
她一个丫鬟,竟然睡过头比主子醒得都晚。
于是,她慌忙滑下床榻,行礼。
“奴婢错了,不该贪睡睡过头,还请五爷恕罪。”
谢墨澜摆手并不在意,“无妨,我也刚醒,你下去问伙计要些吃的端上来。”
“是,奴婢这就去。”
青茴快速穿上鞋子,顶着有些乱的发髻,小跑出门找伙计要早膳。
待青茴离开后,谢墨澜才起身穿外衣。
早膳是青茴与五爷同桌而食的。
她百般拒绝,可五爷黑着脸一声令下,她只能乖乖顺从。
直到阿邵来敲门,二人才用完早膳。
阿邵行礼后,看了青茴一眼,这才道,“五爷,公子问您咱们从何查起?”
谢墨澜早有计划。
“让你家公子装作游手好闲的纨绔,领着你和青茴去铺子逛,例行询问铺子掌柜 ,查一查账本,看一看铺子里卖的货品,走访一下货商,查不到有用的东西没事,我在暗中查探。”
阿邵恍然大悟,当即夸赞,“五爷,您真是英明神武睿智无双,属下和青茴跟着公子高调混淆视线,您在背后查探,咱们双管齐下,那幕后之人见公子是纨绔少不得要放松警惕,如此说不定您就能查明白了。”
面无表情的谢墨澜点点头,神色淡淡,“可以这么说。”
他顿了顿道,“昨日咱们是夜里来的,应是不大引人注目,今日开始一直到离开芜城,你们都不要在白日找我,省得被人暗中监视。”
“是,属下会转告公子。”
青茴也跟着点头。
她收拾妥当后,行礼告退,和阿邵一起跟着公子高调前往谢氏粮铺。
谢沉舟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头戴玉冠,腰系宝石腰带,腰带一侧系玉佩,一侧绑荷包,手持折扇,通身贵气。
阿邵和青茴穿的常服也都是新衣裳,随侍左右。
主仆三人走进谢氏粮铺。
门外人声鼎沸,行人熙熙攘攘不间断,铺子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