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小跨院儿里聊得热闹,小满得知青茴回来却嗤之以鼻。
此刻,她倒希望府内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希望青茴这小贱蹄子被五爷给克倒霉了,降二等、降三等,最好降回同她一样的粗使。
她暗暗咒骂一通后,抓了把瓜子跑去清风苑门口,与探头出来的春芽躲到无人的角落碎嘴。
府内一片喜气洋洋,新年便这样过去。
初二过后,谢氏族人陆续来国公府拜访。
前些年国公府处于风雨飘摇中时,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宗亲族老们,一个个身子骨也不虚弱了,拐杖也不用拄了,领着下人提着礼物也能上门了。
四爷做事向来荒唐,说话也不计后果,他得知那些宗亲族老上门后,忍不住冷嘲热讽。
老夫人佯装呵斥,让儿子向族老们道歉。
谢君兰只得不情不愿地道歉。
国公府今非昔比,国公爷在朝中如日中天,世子在翰林院也站稳了脚跟,只等着寻了机会被皇上外派到别处磨练,虽然五爷失明了,但他锦衣卫经历的职位还在,保不齐哪日复明了,就能立刻回锦衣卫,他查案能力非凡,升官、涨俸禄指日可待。
他们这些宗亲祖老们个个盼着国公府能拉他们宗亲里的子弟一把,让大家能够背靠大树乘凉。
在家务事上,老夫人可能糊涂,但在国公府与宗亲之间,老夫人还是十分理智的。
大儿子曾与她仔细谈过,如今国公府出了三位官员,难免被一些同僚们眼红,皇上必然也有所顾忌,此时他们应该低调一些才是。
至于那些宗亲,前些年他们恨不得躲国公府远远的,如今又厚着脸皮上门攀关系,若能送他们一些吃的用的,倒也不必心疼,只是宗亲里的那些子弟们,他们确实不敢帮。
老夫人堆着笑脸与那些宗亲祖老们闲聊半晌,只要他们扯到帮忙上,老夫人总能把话题引到旁处,气得那些宗亲族老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后他们压着怒火,气呼呼地离开,老夫子也没惯着他们。
元宵节,青茴亲手做了汤圆,不仅给五爷盛了一碗,顺子、雪儿和小秋人人都有。
大家吃得十分开心,她吃着自己亲手包的汤圆也十分满足。
十六那日,她与林娘子一同休假出府。
崔三忙里偷闲,清晨早早将几个大户人家与几家酒楼的青菜供送完后,便将菜田交由虎子爹,让其监管菜田里雇佣的工人们干活。
他则领着林禾和青茴姐弟一起去逛庙会。
本来要带宋氏一起去的,但宋氏以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为由坚持不去。
大家劝说无果后,只得把她留在家中,几人驾着马车前往京城外栖霞山,栖霞山上有一座寺庙,每年正月十五开始连续七日山脚下都有庙会。
青茴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稀罕得不行,小时候便想去庙会上见识一下,可惜爹娘早逝,婶娘是个见你吃糠咽菜都觉得你手里富得流油的人,便是不花银子她都不敢去,生怕婶娘找阿婆闹起来。
如今不一样了。
她有银子,能力范围内她买什么都不必担心。
小青佑不时掀开窗帘往前方看,急不可耐地想要冲进庙会中了。
青茴忍不住叮嘱弟弟,“佑儿,庙会上人多,难免会混进坏人,你不可玩性大松开阿姐的手,一定要紧紧牵着阿姐,跟着三叔和娘子,若是看上什么,想买什么,只管告诉阿姐帮你买,知道吗?”
小青佑乖乖点头,“嗯,佑儿一定听阿姐的。”
马车跑得飞快,颠簸一路总算到达庙会场地附近。
他们使了银子找了个专门停放马车帮忙喂马的地方,青茴紧紧牵着弟弟走在前边儿,崔三与林娘子紧紧跟着二人。
越靠近前方庙会,路上越是热闹。
路两边儿小摊小贩儿吃、穿、用一应物品皆卖。
林娘子热衷绣活儿,一看见丝线便走不动道。
她红着脸道,“崔大哥、青茴、佑儿稍等一等我,我想……看看丝线。”
崔三脚上穿的还是林禾帮他做的鞋子呢,他立刻领着青茴和小青佑返回路边小摊儿,站在林禾身边。
“崔大哥,你觉得这些丝线哪些好看,适合买回去用?”
崔三看着小摊儿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丝线,十分爽快道,“这些丝线颜色深浅不一,若要多买倒是好选,买得少会有些难以抉择,还是全买下吧。”
“不不不……不成,全买回去得花多少银子,只买几样就行。”
唉,她怎么忘记了,挑丝线这种事情怎能问男人,要问也得问青茴。
青茴一只手牵着弟弟,一只手揽着林娘子的胳膊,抿着唇偷笑。
“三叔说得没错,咱们如今有银子了,把每个颜色的丝线都买一遍,回头用的时候想搭配什么色就怎么搭配,不必纠结了。”
崔三掏出银子递给摊主。
“每样丝线都来两把。”
摊主又惊又喜,当即热情地包丝线,还送了一块粗布系成个大包裹。
林娘子伸手要接过包裹,崔三抢先接过拎着,扭头朝她微微一笑。
“我来拎着。”
二人早已不像先前那般别扭,林娘子不似从前那般自卑、逃避,她笑得大大方方,声音透着几许温柔。
“买这么多丝线,不知要用到什么时候,有银子也不能不讨价了,都是血汗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崔三悄悄附耳道,“你……很有管家娘子的潜质。”
红晕悄悄爬上脸颊,林娘子有些不自然道,“我怎么不知?”
说完,她牵着青茴的手继续往前走。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货担接踵,叫卖声喧,路边儿不少小摊儿卖祈愿牌和祈愿红绸带,还有小摊儿卖平安符的。
林娘子有些疑惑,“平安符不应该到寺庙里求吗,怎地外头都有人卖?”
崔三想了想道,“买了去寺庙里开光也是一样的吧?”
林禾要去看看对面小摊儿,帮青茴选一对儿银手镯,刚走两步忽然被行人撞到了。
她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崔三及时扶住,一只胳膊半护在怀中。
“林禾?”
对方定住脚步,惊讶一瞬后,看见崔三揽住林娘子的胳膊,瞬间变了脸色。
“好啊,林禾,这才几年不见,你竟然已经找男人了,怪不得当初你走得那般爽快,原来外面早就有男人了……”
林禾呆愣一瞬。
撞到她的人竟然是她的前夫张元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四肢百骸都透着惧意。
“你你……你胡说!”
感受到怀里的人有异样,崔三轻移脚步把林禾护在身后,皱眉看向面前长得有些微胖的男人,油光粉面,穿得却是乡下人常穿的棕色粗棉布。
他冷声询问,“你是谁?”
其实,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猜测这极有可能是林禾的前夫。
张元宝冷嗤一声,满脸的目中无人。
“你算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和林禾拜堂成亲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老子和林禾叙旧有你什么事儿,给老子让开!”
崔三一听,把人护得更紧了。
青茴让弟弟去林娘子身边牵着林娘子的手,她和三叔并排而站,怒气冲冲地盯着在她们面前叫嚣的男人。
“你又算个什么玩意儿,光天化日之下侮辱女人,你可真不要脸,我们可以去官府告你诽谤。”
张元宝撸起袖子,伸手就要拉林禾,却被崔三轻而易举推开。
崔三冷冷呵斥,“再敢靠近,小心我卸了你的胳膊。”
“嘿,你少吓唬我,我可是林禾的男人,你个野男人敢动我试试,小心我去官府告你!”
林禾听着张元宝一口一个野男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张元宝,你早已经写休书了,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张元宝?
崔三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也是头一回见林禾的前夫。
他一字一句道,“听见没有,你已经写过休书了,你们早就已经没关系了,赶紧滚!”
青茴扭头牵着林娘子的手,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谁知一名妇人突然尖叫出声。
“林禾,站住!”
来人是林禾的前婆婆王翠兰,长得一脸刻薄相,倒三角眼,唇角还有一颗痣。
微胖的身子随着她扒开身边来往行人冲过来,肥肉一颤一颤,光是看见她,林禾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牵着青茴的手紧紧一握,身体紧绷,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躲进去。
当她跑到儿子身边,叉腰看向林禾,“小娼妇,可叫我们好找,这些年你躲哪里去了?”
视线从林禾身上落在崔三脸上,再看了眼青茴和小青佑,姐弟二人比她死去的孙女小上几岁,王翠兰愣了一愣,当即破口大骂起来。
“好啊林禾,这才几年不见,两个野种都长这么大了,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怕是还未被我儿休掉就相好上了吧?”
他们一个个噼里啪啦张口就污蔑她。
被老张家磋磨几年,对前婆婆和前夫的惧怕早已经刻进骨子里,林禾听着他们母子骂得难听的话,只觉有些喘不上来气。
崔三回头看了林禾一眼,眼底满是心疼。
原来,她从前竟是被这些人欺负。
“林禾,别怕,今日我不会再任由他们欺负你!”
说罢,他回头望向王翠兰和张元宝母子二人,心中怒火更盛。
“你们再敢嘴巴不干净,我可不管什么婆子不婆子前夫不前夫,立刻向林禾道歉!”
有王翠兰这一张泼妇骂街的嘴,四邻八里大多不敢惹老张家,张元宝在村儿里横惯了,他又撸了撸袖子,一个箭步上前,要朝崔三动手。
早就想教训张元宝的崔三,一把扯住对方的胳膊背到其身后,屈膝猛地顶住对方的腿弯儿,张元宝腿弯吃痛,“扑通”跪在地上。
“野男人,放开我!”
崔三用力一扯张元宝胳膊,直扯得对方杀猪般惨叫。
此刻,来往行人早已经停下脚步围成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
王翠兰看见儿子吃了亏,当即恼羞成怒,伸手去拉林禾,被青茴挡住,她猛地将青茴扯开。
青茴到底才十岁,不如干惯了农活儿强势惯了的王翠兰有力气,小小的她一下子被甩开了。
正在颤抖恐惧的林禾看见青茴被前婆婆给扯到一边儿地上,她心生恼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把王翠兰推倒在地。
林禾牵着小青佑的手护在青茴前头。
小青佑气得涨红了脸,麻利地把姐姐从地上拉起来。
他气呼呼道,“你个老妖婆,敢扒拉我姐姐,你就是坏人!”
王翠兰被当众推倒在地,还是那个一直唯唯诺诺惧怕她像是耗子见了猫一样的前儿媳,她觉得十分没面子,气恼得涨红了一张脸。
她骂骂咧咧道,“你个兔崽子,野种,看我不打死你!”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卷起袖子就要去打林禾和两个小的。
身后传来儿子的惨叫声,“娘,你快救我,快把这个野男人给我弄开,我的胳胳胳……胳膊,放开我……”
一时间,王翠兰顿了顿脚步,只得放弃打林禾和两个小的,转身去扒崔三。
崔三干了一年农活儿,又是身强体壮的大男人,风里来雨里去一年,早练得一身腱子肉,哪里是王翠兰这泼妇可以扒拉开的。
更不要提被当成地主家傻儿子似的惯着养大的绣花枕头张元宝了,他被崔三制服在地,丝毫动弹不得。
王翠兰使劲儿掰崔三的手掰不开,又被崔三推坐在地,她当即拍着大腿坐地上嚎起来。
“老天爷呀,都来看看呀,儿媳妇跟人跑了,这才几年不见连儿女都生出来了,我们腿都跑断了才找到人,儿媳妇伙同野男人当街行凶打丈夫和婆母了,都看一看评一评了……”
围观的行人们纷纷指责起来。
“瞧那小娘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不仅身上穿得是好料子,头上手腕上戴的首饰瞧着也不便宜,再看被按住的男人,想来是她的穷丈夫,这妥妥的是跟有钱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