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澜嗓音十分温柔，“芳若，不过是除夕夜一顿家宴罢了，何须如此费心？”
“夫君，如今你挣得银两了，按说该给盈珠和知舟穿上好的锦缎裁制的衣裳了，可我担心母亲看见会不悦，又不想委屈了两个孩子，咳咳……”
因着身子不好，一到冬天就容易咳嗽，苏芳若拿着帕子压着嘴唇咳嗽一阵。
谢知舟立刻扶着她的胳膊，关心道，“母亲，您没事吧？”
一旁的谢盈珠比弟弟大了两岁，要懂事一些，她连忙帮母亲顺背，“母亲，您身体不好，要不您还是别去祖母那里了，让父亲带着女儿和知舟一起去就成了。”
谢祈澜倒一杯茶水递给妻子，温声相劝，“盈珠说的对，寻常家宴而已，不去也不妨事的。”
苏芳若秀眉微颦，杏眸不禁染上一丝淡淡的忧愁。
“不去怎么能行，母亲本就不喜欢你，若我再拿乔不去，母亲势必要将不满发在你身上，我穿披风带帽子裹严实些也是一样的。”
“那随你吧。”
谢祈澜淡淡应下，等妻子喝完茶水，接过杯子放桌上。
他戴着一枚绿玉戒指，随意拨弄了一下，不由轻笑，看来老夫人还是太清闲了，竟把芳若吓成这样。
谢沉舟被父亲揪着出了荣安堂后，被父亲赶回逐光苑。
待父亲走后，他带着阿邵怒气冲冲进了流光苑，一阵风似地跑到谢墨澜面前，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吓得青茴和顺子浑身一震。
倒是谢墨澜，虽然看不见，但听见有人气喘吁吁朝着他跑来，他早有预料一般，端坐着纹丝未动。
谢沉舟黑着脸咬牙切齿道，“谢墨澜，你好样的，你要借青茴，我借给你了，商量好的在府中是她帮你做膳食，需要外出看铺子做买卖时让她跟着我，你倒好，竟卑鄙无耻到去荣安堂让祖母和父亲来压我，你可真是好样的，亏我往日将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他一顿数落，越说越气，差点儿七窍生烟。
谢墨澜反手轻扣桌面，等谢沉舟连珠炮弹数落完，他这才不紧不慢开口安抚。
“你先别气，冷静听我说。”
“你不干人事儿，让我怎么不气，怎么冷静？”
谢墨澜伸手示意谢沉舟坐下说，一旁候着的顺子忙上前帮两位主子倒茶水。
默默候着的青茴垂着头，一言不发，心中难过不已。
满脸怒火的谢沉舟一屁股坐在圆凳上，桌底的脚猛地踹在谢墨澜腿上。
“你最好说的能让我信服！”
谢墨澜眸光暗淡，面色生寒，轻启薄唇幽幽开口。
“早膳刚过，母亲便差琳琅来传青茴过去，大哥大嫂他们都还不知，偏离流光苑最远的荣安堂先得了消息，你不觉得你祖母得消息太快了吗？”
谢沉舟一愣，有些恍然道，“你说是……有人故意将消息传入祖母耳中？”
修长白皙、血色极少的手指顿住，谢墨澜倏然眯起双眼，让人心中顿生寒意。
他嗓音冰凉道，“母亲一去便责问青茴，直到我去青茴还跪着，可见母亲对青茴同时侍奉你我的事情十分气愤，翻过年去青茴也不过才十岁，她一个年纪尚小的小丫鬟能生出什么心思？母亲那般咄咄逼人的审问显然是有人私下在她跟前儿添油加醋了。”
谢沉舟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事儿会闹到祖母那里。
原是如此。
他滚了滚眼珠子，不由开始猜测。
“逐光苑的几个下人中，钱嬷嬷不大多嘴，玲珑和穗儿同青茴的关系十分要好，三人情同姐妹一般，阿邵把青茴当亲妹妹一般看待，他自是不会出去多嘴，若有人出去散播消息，最有可能的人便是小满。”
阿邵帮忙分析，“自从青茴进逐光苑，先小满一步升上三等，小满便心里不痛快，夹枪带棒地挤兑青茴，青茴升上二等接着升一等，小满这才消停，不敢明着对青茴不敬，如今青茴来了流光院，说不定小满巴不得青茴永远不回去呢，丫鬟们的等级有了空缺，她才好有机会往上升，所以此事未必是小满散播出去的。”
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是，此事若不是小满传出去的，那会是谁呢？
谢沉舟不由将视线落在顺子身上，上下打量。
顺子连忙摆手否认，“苍天可鉴，属下对五爷忠心耿耿，五爷患有纳呆症又失明，日日看着五爷食不下咽，属下比谁都着急，恨不得青茴会那分身术，能让两位主子一人分一个，留在身边伺候，属下怎敢出去多嘴惹事端呢？”
确实，顺子对谢墨澜的忠心，大家有目共睹。
他虽嘴巴能说会道一些，但也不是不懂轻重之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都明白。
顺子叹了口气，忽地亮起双眼。
他伸出手指指向院子，激动道，“属属属……属下知道了。”
谢沉舟急忙询问，“你知道什么了？你是不是猜到是谁散播出去的了？”
顺子指着小厨房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雪儿或小秋传播出去的？她们刚来流光苑两三个月，同以前共事的丫鬟们叙旧闲谈时传出去也未可知。”
沉默不语的谢墨澜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不论是小满、雪儿还是小秋，她们顶多是出去碎嘴，消息传到母亲那里不一定变成什么味儿，母亲不至于不查一查便一口咬定是青茴狐媚他和沉舟。
唯有她才有机会见母亲，在母亲跟前添油加醋。
“顺子，你去查一查，昨夜或是今晨有谁去过荣安堂。”
顺子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一下子便猜出五爷说的是他们院里的人。
他和青茴当然不会私下去荣安堂，唯有雪儿、小秋和将要被放出府去的紫萝。
如今看来，紫萝的嫌疑是最大的。
她还未被放出府去，青茴便进了流光苑住进厢房，以她那好强的性子定然不甘心，也看不得旁人比她好。
他立刻抱拳应下，“是，属下这就去查。”
看顺子一溜烟儿跑出流光苑，谢沉舟有些疑惑。
“你让顺子去查谁，我怎么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