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摇头又点头,满面急色。
“刚刚雪儿和小秋在院子里扫雪,属下到处找不到紫萝,便让小秋去寻她,谁知她趁着这会儿小跨院无人便悬梁自尽,幸好小秋到的及时,把她救了下来,似乎还有一口气儿,属下这才急匆匆来向您禀报,好出府去请大夫。”
谢墨澜立刻松了一口气,冷声下令,“还等什么?快去请大夫!”
“哦……是是,属下这就去请大夫。”
顺子领命后一溜烟儿跑出流光苑出府去请大夫。
谢墨澜捧着暖手炉,走出房门,站在廊檐下,身上似有一抹浓重的忧愁化不开。
外头天寒地冻,屋顶和院子到处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他什么也看不见。
雪儿站在院子里遥遥向五爷福身行礼,匆匆跑去小跨院儿。
小跨院儿中。
紫萝躺在屋里一动不动,进气没有出气多,脖子上赫然有一条红肿刺眼的勒痕,一把凳子倒在榻边儿,头顶上方悬着一条白绫,还在晃动着。
小秋是被国公夫人拨进流光苑的三等丫鬟,刚进院儿中两个多月。
头一次遇见这样的阵仗,她被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使劲儿抠着紫萝的人中,一边儿抠一边儿喊。
“紫萝姐姐,你快醒醒,紫萝姐姐,你可千万要挺住呀……顺子哥去帮你请大夫去了……”
这时,雪儿也跑了进来,扑到紫萝身边。
“小秋,紫萝姐姐还没醒来过吗?”
“没有。”
大冷的天儿,小秋忙得一身汗,颤着嗓音差点儿哭出来。
雪儿是与小秋一起进院儿的二等丫鬟,遇事比小秋要沉稳许多,也更睿智一些。
她摆手示意小秋让开,她接着用力抠紫萝的人中,见怎么都抠不醒,生怕紫萝再也醒不过来,她皱眉慌忙道,“小秋,去取一碗凉水来。”
“取凉水?雪儿姐,你要做什么?”
“泼醒她!”
雪儿一脸凝重,不由催促,“快去,若是迟了,等大夫来,说不定人都没气儿了。”
一听等大夫来紫萝就没气儿了,小秋哪里还敢犹豫,飞奔出房外,去院儿里水井打水。
不大一会儿,她费力拎着一桶水进门,走到紫萝身边儿,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泼在紫萝身上。
雪儿抠着紫萝的人中,小秋拿瓢舀水泼。
三瓢水下去,紫萝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太好了,雪儿姐,你的法子果然有用。”她一脸惊喜,对雪儿十分钦佩,随后低头紧紧盯着紫萝,激动询问,“紫萝姐姐你醒了?”
小秋丢掉瓢,扑到紫萝身边儿,帮紫萝擦去脸上的水渍。
雪儿收回手,帮紫萝抚胸口,好让她少咳嗽些。
此时,紫萝悠悠转醒,抬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她的脖子生疼,喉咙似吞了刀片一样,说话沙哑难听。
“我咳咳……你们为何要救我?”
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两行清泪,她今日衣着单薄,上半身湿透如同落汤鸡,看起来楚楚可怜。
小秋劝道,“紫萝姐姐,你可是咱们院儿唯一的一等大丫鬟,府里多少人羡慕你还来不及呢,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竟寻死呢,若不是我扫雪热得身上出了汗,回来换衣裳,及时发现你正悬在梁上,晚一会儿发现,可就救不回你了。”
一旁的雪儿也开口劝,“是啊,小秋说的没错,咱们五爷虽看不见,性子清冷,却从不苛责下人,也不大使唤咱们,只要咱们把事情做好,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心,你为何还要自尽呢?”
那自然是因为她想当五爷的通房,五爷要赶她走,她没了法子。
紫萝避而不答,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雪儿和小秋瞬间慌了,想起顺子去府外请大夫,想来大夫已经在来国公府的路上了,她们二人一起把紫萝扶起来,帮她换了身衣裳,把她扶到榻上休息。
听见脚步声,小秋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出门把大夫迎进屋。
大夫检查一番确认紫萝没大碍后,便开了一瓶药膏,给紫萝的脖子消肿淡痕,又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助眠,有助于她稳定情绪。
顺子将大夫送走后,折回,指着紫萝恨铁不成钢地数落。
“紫萝啊紫萝,你叫我说什么好呢,你闹这一出,若是传出去,旁人不知还以为咱们五爷怎么着你了,你坏自己的名声,这咱管不着,但你要坏咱们五爷的名声,我第一个不饶,咱们五爷过得多苦啊,儿时过的是那样的日子,这几年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得了官职,又在芜城办案时被人埋伏、追杀,害他中毒失明,旁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咱们五爷不吃不喝连炉子都不让生,大有要把自己冻死、饿死的架势,明显是寻死的心都有了,咱们一同服侍五爷数年,今日你太令我失望了!”
说罢,顺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紫萝向来要强,当着雪儿和小秋这两个二等三等丫鬟的面儿被顺子一通数落,她只觉又气又难堪,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
她上吊自尽,差点儿没命,五爷竟然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曾,可见五爷从未将她放在眼中。
一次次主动,一次次被无情拒绝,所有的委屈全在这一刻释放。
紫萝蒙着被子哭得肝肠寸断。
雪儿和小秋二人对视一眼,不由暗自猜测。
在她们进院儿前,流光苑只有紫萝一个丫鬟,难不成是五爷要了紫萝不愿给名分,紫萝这才寻死?
四爷未被禁足前,就时常对府中的丫鬟动手动脚,威逼利诱把人弄到床上,惧于四夫人的厉害,四爷要了丫鬟的身子也是不给名分,四夫人还用各种手段把人发卖或是送走处理了。
总之,她们这些在国公府伺候主子的丫鬟们,还是要把握分寸,只有不被主子看上,方能安稳度日。
顺子踩着雪,气得“噔噔噔”跑到廊檐下,行至五爷跟前儿。
“五爷,大夫走了,紫萝无碍。”
谢墨澜淡淡道,“既然无碍,休养两日,给她身契和银子,让她出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