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蓦地一愣，茫然道，“五爷，您这是要放紫萝出府？”
怪不得一大早紫萝闹自尽，原来如此。
紫萝心气儿高，一门心思想要当五爷的通房，如今通房做不成，连流光苑都待不下去了，闹着要自尽，可她这般聪慧的人该是惜命才对，怎会如此冲动？
“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留她在流光苑只会令她更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放她出府她才会有好的归宿。”
“五爷心善，是紫萝辜负您的一片良苦用心。”
随后，顺子在五爷的房间找出一个落了锁的小箱子，扒出紫萝的身契，拿出五十两银票，给紫萝送去。
紫萝心有不甘，拿着银票和身契，跪在雪地里，求五爷收回成命。
“紫萝，你这是做甚，是看咱们五爷心善不会对你动手是不是？你莫不是忘了咱们五爷可是锦衣卫经历，想治一个人有的是法子。”
顺子气得不行，指着紫萝一通数落。
紫萝长跪不起，任由顺子数落，一言不发。
她上吊被小秋泼凉水泼醒，加上穿的单薄，又跪在雪地里，吹了冷风后，一两个时辰后便体力不支昏倒了。
雪儿和小秋扫院子，起初还时不时地劝紫萝一会儿，后来实在没法，便任由她跪着。
谁知等二人去别处扫完回来，见紫萝躺在雪地里，脸上和眉毛上都结了霜。
“紫萝姐姐，紫萝姐姐……”
“快快，快把她扶回屋用被子捂着。”
雪儿和小秋费力架着紫萝回去，刚好遇见端着茶水路过的顺子。
顺子紧了紧端托盘的手，气道，“五爷已经做出决定，便是百般折腾也无济于事，若是真聪明便拿着银子和身契乖乖离开国公府，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是啊。
雪儿和小秋都羡慕得不行，不论是紫萝一等丫鬟的身份，还是可以拿身契和银子出府之事。
五十两银子，以她们二三等丫鬟身份，还要赚好几年，赎身出府也要好大一笔银子，五爷白送，紫萝竟还不愿，可惜她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不到傍晚，紫萝便起了热，浑身滚烫，人都烧迷糊了。
雪儿和小秋没了办法，只能继续找顺子。
顺子气得扬言再不管紫萝，却架不住心软，再次出府请大夫，并将紫萝得了风寒高热的事情告诉五爷。
“五爷，如今紫萝病得严重，放她出府之事……要不往后推两日？”
他弓着身子低着头打量五爷的反应，生怕一不小心惹五爷不快。
猜出紫萝此番目的，谢墨澜不由拧眉，即便不悦，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直接把紫萝赶出府去。
毕竟尽心尽力服侍他几年，主仆一场，不好闹得人尽皆知。
“罢了，既她病了，那便好生养着，等她身体好些了你再送她出府。”
“是。”
顺子正有此意。
晚膳，五爷只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看得顺子满面愁容。
他帮五爷的暖手炉换了新炭后，忍不住开口劝说。
“五爷，近来您吃的越来越少，人也消瘦得厉害，若沁香居做的饭菜不可口，属下让雪儿和小秋试着给您做一些饭菜换换口味儿如何？”
谢墨澜起身站在窗前，雕花窗棂半开，寒风挤过窗棂扑在他脸上身上，让人更清醒了几分。
他面无表情地反问，“顺子，一个满身晦气之人，瞎了眼睛，什么都做不了，给任何人都带不来价值，你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顺子心中一凛，喉头哽咽。
生怕五爷真的想不开，他连忙劝说，“五爷，您不是晦气之人，整个国公府只有老夫人才会这样想您，她因为三爷早夭、老国公战死受不了沉重的打击，这才将所有的怨气撒在您身上，事情已然过去许多年，她始终想不开，但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都是明事理之人，您进锦衣卫破获好多桩案子，抓了很多犯人，也帮了不少受害者，属下们也因为您才能在流光苑有一个容身之所，您活着怎会无意义？”
末了，顺子又道，“柳院正只是说暂时未找到助您复明的药方，又不是说药石无救，您不要气馁，当初二公子折了腿，寻死觅活闹绝食，如今不也活蹦乱跳铺子都开了几个吗？连二公子那样锦衣玉食长大的都扛过去了，五爷您打小就毅力惊人，样样出众，这点儿挫折更打不倒您才是。”
谢墨澜捧着暖手炉，拇指摩挲着兔毛。
若是此生复明无望呢？
这句话他并未问顺子，而是问自己。
腊月二十八。
因着连着下了几日大雪，昨日天光放晴，今日清晨忽然地起了浓雾。
青茴拎着一桶水，把公子一库房的宝贝擦拭干净。
这几日，老夫人、国公爷夫妇和世子陆续给公子送来了新年礼物，有绿如意，有挂铜钱的金树，还有一颗玉白菜寓意百财，预祝公子的铺子来年生意更旺。
她负责公子的库房，自然得勤快着些帮公子将那些宝贝归置好，擦拭干净，登记到册子上。
待他忙完后，从公子书房取来《天工开物?乃服》、《布经》和《香乘》三本书，坐在廊下读得津津有味儿。
前两本是因为公子在京城和桐县开了布庄，他们需要精通，所以她才对着书嚼，《香乘》这本是公子打算再试着开一个香料铺子，她提前看看，看能不能摸着一些门道。
玲珑悄悄塞给她一个刚做好的荷包，鹅黄色绸缎料子，丝线也是极好的，绣的是一朵莲花，旁边立着一朵花苞，一朵莲蓬，下面还有两只小鸭子，十分可爱。
“青茴，你的荷包旧了，玲珑姐姐给你做了一个新的，你快看喜不喜欢？”
青茴眸光一亮，十分惊喜，笑容在唇角绽放如春日曦光。
“喜欢，这可是玲珑姐姐亲手给我做的，便是有银子都买不来，怎能不喜欢。”
她伸手轻轻抚过上面绣得细密的针脚，宝贝似地揣进怀中。
见青茴非常喜欢，玲珑也开心得紧。
数月以来，公子开铺子，他们这几个下人里数青茴的功劳最大，小丫头脑子里似有用不完的好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协助公子将铺子开起来，选品、货源、定价、为吸引客人所办的折扣活动等等。
阿邵也不逊色，毕竟他爹娘都是管事，他从小耳濡目染，又跟着公子时常出府，见过的世面多，自然在经商一事上能成为公子的一大助力。
而她，除了能照料好公子的起居，给公子做衣裳鞋袜绣荷包，在经商一事上，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