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萝哭得声泪俱下，满心满脸的委屈。
毕竟服侍他几年了，直接赶紫萝走，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但紫萝的心思十分明显，她看不上府中小厮，将所有心思全花在他身上，一直惦记他的通房之位。
他此生不会纳妾，更不会收通房。
所以，他还是趁早打消了紫萝的念头为好。
“你尽心尽力服侍我，确有功劳，明日我让顺子拿给你五十两银子，算作我给你添的嫁妆，拿上你的卖身契，便可出府，至于服侍，我身边不需要丫鬟，只顺子一个人便够了，况且大嫂又拨了两个丫鬟进院儿，实在用不了那么多人。”
紫萝一听，如遭雷击。
五爷这是铁了心要赶她出府了。
她只是爱慕五爷，她有错吗？
紫萝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打湿了衣襟，模糊了双眼。
她跪行到五爷身边，揪住五爷的衣袖哭求。
“五爷，五爷，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的父亲嗜赌成性，当初便是因为他赌输了银子没银子还账，这才把奴婢卖去人牙子那里换银子，奴婢有幸被国公府的管事买进府中，进流光苑伺候五爷，是奴婢莫大的荣幸。
自奴婢有了安身之所，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奴婢便从未想过要恢复自由身，倘若出府回家，想必奴婢的爹定会再把奴婢卖一遍。
从前奴婢年纪小，只能进大户人家当下人，但如今奴婢已经到了相看亲事的年纪，以奴婢爹的性子肯定会想尽办法再把奴婢卖一个好价钱，便是卖进青楼也有可能。
奴婢不想做那人人可欺辱的骨贱身轻之人，还请五爷不要赶奴婢出府，只要五爷留奴婢在流光院，奴婢一定会好好伺候您，若将来您娶五夫人进府，奴婢也会把夫人当成您一样恭敬服侍……”
谢墨澜捧着暖手炉眉头狠狠皱起。
他使劲儿把衣袖从紫萝手中扯出，压下心中不适，冷声道，“五十两银子足够你出府做一个小营生，不必回家，或者你担心被嗜赌的爹缠上，可以在府中的庄子上做事，月钱便还按照你现在的给，再不济也可以去别的院儿里伺候，不必非要留在流光苑。”
不留在流光苑怎么能行？
自她懂事起便对五爷心生爱慕。
知道自己一介下人，身份卑微，自是配不上五爷，但她已经喜欢上了五爷，眼里再装不下旁的任何人。
她可以做通房或是没名没分都行，只要能跟着五爷，能日日见到五爷，她都心满意足。
不同于旁的主子，院儿里丫鬟婆子奴仆成群，这几年五爷身边只有她和顺子两个下人，若五爷收通房，她便是不二人选。
五爷冷心冷情，一门心思都花在查案上，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便是说五爷此生不娶，她都是信的。
这般条件下，她便是那唯一近水楼台之人。
离飞上枝头只有一步之遥，赶她出国公府，给她恢复自由身，她怎么甘心？
若是去庄子上，一年到头见不了主子一面，说不定再也没有机会重回国公府，那和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除了在庄子上老死，或是找一个同样身份卑微的家生子嫁了，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紫萝心中忽地生出一股怨气。
论容貌，她不比府里那些一等丫鬟们差，论气质，她也是拔尖儿的，论忠心，她对五爷忠心耿耿，倘若五爷一直不娶妻，为何不能多看她一眼？
若说国公府有不成文的规定，男子不可纳妾、收通房，但那也只是主子们都未做而已，又没有真正的祖训规定，老夫人同五爷的关系向来不好，五爷想做什么，根本不用顾忌老夫人。
不过是个通房而已，收了就收了。
她不求名不求分，她都愿意，五爷为何不愿意？
“五爷，奴婢身世坎坷，只想求得您的庇护，求您留奴婢在流光苑吧，奴婢不出府嫁人，也不要去庄子上，奴婢是流光苑的人，奴婢死也不离开。”
谢墨澜皱着眉头道，“既知自己的身份，便该时刻谨记，主子的话你不听，那这流光苑留你还有什么用，不若我将这流光苑转手赠与你，让你来做这流光苑的主子？”
紫萝愣怔一瞬，慌忙磕头认错。
“奴婢错了，奴婢不是故意顶撞五爷，不听五爷话的，还请五爷恕罪。”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你明日收拾东西，是拿着身契和银子出府，还是以一等丫鬟的身份去庄子上，自个儿选，想清楚了，莫要做出后悔的选择。”
后悔的选择？
这两个不论选哪一个，她都会后悔！
紫萝打定主意要留在流光苑，等待时机成为五爷的通房，所以她什么都不选。
她抬手擦掉眼泪，不再哭求。
“是，奴婢知道了，五爷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只得听从五爷的安排，为五爷排忧。”
说罢，她朝五爷行了个礼，缓缓起身，离开。
待紫萝离开后，谢墨澜捧着暖手炉，摸索着走到榻边儿，半倚在床头，宝贝似的不舍得将暖手炉放下。
一夜无梦，这还是自柳院正找不出法子给他医治眼睛后，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翌日。
外头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似是下人拿着笤帚在扫雪，谢墨澜起身摸索着换了一件外衣，给自己披上了貂绒披风。
暖手炉中的炭火早已熄灭，没有一丝热气儿，却仍被他捧在手中。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顺子焦急地喊叫声。
“不好了，不好了……”
顺子焦急敲门，等不及五爷应答便推门而入，急切禀报。
“五爷，不好了，紫萝要上吊自尽。”
什么？
他只是不想留紫萝在身边，不管是给她身契和银子让她出府谋生，还是让她以一等丫鬟的身份去庄子上，都比让她留在流光苑做一个籍籍无名的一等丫鬟有前途。
昨夜还答应得好好的，今早便自尽，实在是愚蠢！
谢墨澜脸色微变，立刻询问，“何时自尽的，有没有救过来，可请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