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宁戎伸手把口中的帕子拽掉,一脸的不满。
“谁,谁堵我的嘴,小爷气儿都快喘不匀了,真讨厌!”
他忽地坐起身,气恼得胡乱挥手。
谢墨澜招手命顺子把宁戎送回家。
此时,谢沉舟也已经喝醉,却不服输,喊青茴继续帮他倒酒。
阿邵担心公子在宴席上失态,哄着公子要送公子回去,好在公子喝醉后极好说话,三五句就征得公子同意。
见五爷命顺子去送宁公子,阿邵礼貌询问,“五爷,顺子去送宁公子,怕是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不如您与我家公子同乘一辆马车顺道回府?”
几人中唯有谢墨澜的酒量是最好的,谢沉舟、梁安和宁戎醉得几乎不省人事,唯有谢墨澜端坐着稳如泰山。
他让青茴帮他倒一杯茶,优雅地喝着。
“不必,我在此等顺子回来即可,你快送沉舟回去吧。”
阿邵心有疑惑,既然不想与公子同行,那五爷可以同宁戎一辆马车,把宁公子送回去后,便可以直接回国公府了,五爷为何要在这里等着顺子回来接他?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主子的事情岂容下人随意置喙,心中疑惑一闪而过,阿邵当即点头应下。
“成,那属下便先载公子回府了。”
他还有许多话要同青茴说,本以为可以坐一桌聊上几句,不曾想公子会把青茴叫走,这会儿公子醉倒了,他得尽快送公子回去醒酒。
“青茴,我先送公子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不仅是在府里照顾好自己,也要在流光苑照顾好自己。
青茴仰着小脸儿,微微一笑,“嗯,多谢阿邵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忙帮忙扶着公子一起出门,送上马车。
宴席吃到一半,崔元忙前忙后地招呼着送几位主子。
因着梁安是与他一同赴宴,来福赶紧扶着自家小侯爷一起上马车,来福在马车里照顾两位主子,阿邵驾着马车回国公府。
青茴快步走进院子,暗暗叹了口气。
因着三叔家院子小,陈老掌勺做菜,厨娘们帮忙,不仅厨房外架着的大锅没个停歇,厨房内的锅灶里也都煮着东西,所以暂时无法做出醒酒汤。
青茴看着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两桌人,这会儿就剩五爷一人端坐着,看着一桌饭菜没怎么动,酒坛子倒是空了两坛,她觉得十分浪费。
这些饭菜可花了三叔不少银子呢。
“五爷,你们刚刚只顾着喝酒,怕是没怎么吃东西,奴婢帮您布菜,您再吃一些如何?”
沁香居的厨娘们做出的山珍海味五爷尚且吃不下,这陈老带着帮厨娘子们做出的,他更不一定吃得下。
五爷送了三叔一份儿厚礼,空着肚子来,空腹喝一肚子酒走,这可如何使得?
谢墨澜温声回道,“我喝茶就成,你多吃一些,长个子。”
青茴微微一笑,“五爷,奴婢才十岁,长成现在这么高已经不算低了。”
她比穗儿和小满都要高呢,便是小秋也与她差不多高。
阿邵、顺子和来福走后,崔元去家人那一桌,小青佑回头看阿姐那一桌只剩下一位曾经在他们摆摊儿被欺负时搭救过他们的贵公子,他胆子也大了起来,起身跑了过去。
“阿姐,我可以同你坐一起吗?”
青茴抬头看了五爷一眼,尴尬笑笑,“你乖乖坐着,别吵哦。”
小青佑使劲儿点点头,“嗯,我保证乖乖的。”
随后,桌上又陆续上了两道热菜,一道糖醋里脊,一道荷叶鸡。
小青佑十分懂事的给姐姐夹了两块儿糖醋里脊,还拧下来一个鸡腿放姐姐碗中。
“姐姐,你最是辛苦,你多吃一些补补身子。”
见弟弟如此乖巧懂事,青茴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眉眼含笑,带几分宠溺。
“佑儿乖,这些阿姐都吃过,难得能在咱们家宴席上吃这么全乎的饭菜,你多尝一尝,这样才能快快长高,保护阿婆和阿姐。”
她把鸡腿放到弟弟碗中,示意弟弟快些趁热吃。
小青佑毕竟年纪还小,以为自己把这些吃了,就真能快些长高长大,生出力气保护亲人,他犹豫了一瞬。
虽然很想让阿姐吃鸡腿,但他阿姐说得对,他要快些保护阿婆和阿姐才行。
于是,他重重点头,拿起鸡腿刚要开始啃,忽然想起荷叶鸡上还有一个鸡腿。
他觉得客人吃完,他再吃才礼貌。
于是,他伸手拧下,放到对面儿谢墨澜碗中。
“叔叔,您先吃。”
叔叔?
谢墨澜差点儿没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他瞧着年纪很大吗?
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被青茴的弟弟叫叔叔,谢墨澜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收起,渐渐板起脸。
想起这里是崔三叔家,不是国公府,更不是他的流光苑,他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
“乖,不要乱叫叔叔,我可没有这么大的侄儿。”
青茴,“……”
怎么没有这么大的?
那二房的知舟小公子不是比她弟弟还大?
世子和公子自是更不必说,都与五爷相差不大,三人都能一起议亲了。
佑儿顿了顿,见一会儿功夫,对面失明的谢五爷脸色变了又变,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心里有一点点害怕,立刻重重点头。
“嗯,谢五爷教训得是,佑儿不喊了。”
谢墨澜愣了一瞬,忽地被气笑了。
“并非是教训你,莫要多想。”
他伸手摸索到鸡腿,放到青茴碗中。
“你们一人一个,多吃菜,少说话,省得再叫我叔叔。”
青茴尴尬笑笑,立刻吩咐弟弟快些吃完去找虎子玩。
她尝了一口鸡腿,觉得这荷叶鸡味道十分不错,肉嫩而不柴,带着一丝淡淡的荷叶清香。
于是,她夹了两块儿鸡肉放到五爷碗中。
“五爷,您尝尝这鸡肉是否吃得惯?”
谢墨澜提起眉梢,夹起尝了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嗯,味道还成。”
他勉强吃下,随后放下筷子,只静静坐着。
青茴向来不挑食,她每样菜都吃了些,还帮弟弟夹菜,待她快速吃饱,看了眼门外,犹豫一瞬后小声询问,“五爷,宁公子家离得可近?顺子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本是回来帮忙的,却在这儿陪着五爷一刻不得离开,这怎么能行?
眼瞅着有不少客人已经在陆续吃饱离席向三叔道别了。
实在不行,她驾着三叔的马车送五爷回国公府也使得。
谢墨澜听出青茴语气里有几分急切,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你着急让顺子回来接我?”
确实,但她不敢说。
青茴尴尬笑笑,忙摆手否认,“不不不……不是,五爷屈尊来赴三叔的婚宴,还备了一份厚礼,奴婢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会着急让您回去呢,只是奴婢见您没吃什么东西,却喝了许多酒,担心您的胃。”
虽看不见青茴的表情,却也猜出几分小丫心中的所想,他唇角微微勾起。
“既然不是,那我便不必着急回去,你若有事情忙,尽可去,我在这儿等会儿就成。”
五爷是主子亦是客人,哪里有丢在主子或者客人自去忙活的?
这不合规矩,她也不能这样干。
于是,她想了想道,“五爷,您先稍等,待会儿奴婢帮您做一碗面吃。”
青茴让弟弟去找虎子玩儿,自己去找陈老要了些没上桌的饭菜,挑些热的装了几盘,给阿婆和三婶送去。
宋氏简单吃了一些,便出门忙活着给客人们准备回礼。
因着是普通人家,回礼是一些喜饼和瓜果。
上菜的工人和帮厨的娘子们再另外给他们捎带一些没上桌的肉菜,傍晚回家可以热了吃。
除去崔三家种植菜田赚了银子,崔元在国公府当差月钱多,而那些工人和帮厨娘子们大多都是贫寒人家,否则他们也不会去崔三的菜田做工,所以给他们回礼后另外再捎带肉菜,让他们回家再多吃一顿改善生活才是最实在的。
见宋氏不仅给他们准备回礼,还给他们准备这么多肉菜,几人纷纷谢绝,宋氏笑着劝说一通,大家再三道谢这才收下。
送别友人,崔三给陈老结了三两银子,给喜婆结了二两银子,笑着送二人离开。
虎子爹领两名工人收桌椅,驾马车去送还,热闹了大半日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林禾换了身绯色衣裙出门,发髻松松挽起,鬓间斜斜插着两支发簪。
一支镶银宝石发簪,是崔三第一次送她的首饰,一支珍珠银簪,衬得她更加温婉。
她见五爷端坐在院儿中,不由一愣。
这……五爷怎么来了?
虽已经辞掉了沁香居厨娘的差事,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上前行了一礼。
“林禾见过五爷,多谢五爷赏脸赴宴。”
“今日是你同崔三叔大喜之日,不必多礼。”
何况,人已经辞去沁香居厨娘的差事,就更不必向他行礼了。
“五爷先坐,我这就去喊青茴过来陪您。”
抬头见青茴居然在水井旁洗刷,她赶忙卷起袖子上前,夺过青茴手中的碗盘,赶青茴去陪五爷。
“你这傻丫头,哪有让主子傻坐着等你洗刷的,这些留给婶婶洗刷,你快去陪五爷。”
林禾心有疑惑,五爷眼睛不便,此刻为何独身一人,身边儿没个贴身服侍的下人。
且,五爷竟会看在青茴的面子上来参加她和崔三的喜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青茴一眼,暗自摇头。
青茴有些不赞同道,“三婶儿,您今日刚与三叔成亲,刚进门的新娘子怎能洗刷呢,您赶紧回屋歇着吧。”
林禾哪是闲得住的人,她笑道,“今日刷明日刷都是一样的,在沁香居忙惯了,猛地让我歇着,我当真还有些不习惯。”
崔三跑来,牵着林禾的手拉她起身,语气温柔,“你的手怎能沾这些,粗活儿放着给我来。”
洗刷碗碟也是粗活儿?
知晓新婚夫君是心疼她,林禾微微红了脸,“五爷和丫头还在院子里呢,也不怕人笑话。”
“我疼自己媳妇儿,还会怕人笑话?”崔三咧嘴一笑,脸皮也厚了几分。
青茴端着两个干净的碗盘走进厨房,和面擀面条儿,不大一会儿做出一碗青菜面,里边儿还窝着两个荷叶蛋。
“五爷,这是奴婢做的青菜鸡蛋面,您尝尝,农家粗食,您若吃不惯,奴婢再重新给您做别的。”
谢墨澜还是头一回吃青茴做的青菜鸡蛋面,他轻笑道,“吃面就很好,不必再重新做了。”
青菜面味道清淡,香而不腻,面软却十分筋道。
他不免多吃了几口,觉得味道很不错。
“做的很好吃。”
青茴得到夸奖,十分的开心。
待五爷吃完面,见顺子一直未回来,她小声问道,“五爷,因着今日办喜宴,院子里有些乱,不如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
散散步,正好也有由头把五爷送回国公府。
谢墨澜岂能不知青茴的想法,他却并未拆穿,而是笑着应下。
“正好我许久未出门,由你领着走走也好。”
这正合青茴的意,她当即也不慌着干活儿了,同三叔三婶儿和阿婆说了一声,便让五爷的手搭在她胳膊上,主仆二人开开心心出门了。
待二人走出乌衣巷,青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五爷,咱们去集市转转?”
“嗯。”
谢墨澜心情大好,立刻点头应下。
午膳后,集市又喧嚣热闹起来,路上行人熙攘。
看见集市上开始有小贩开始卖杏,青茴恍然想起,逐光苑的小跨院儿里种了杏树和桃树呢,既然外头有人卖了,说不准逐光苑的杏也要熟了。
她心中不免叹了口气,倘若她还在逐光苑,便可以实现坐在树下吃果子的愿望了。
好在阿邵、玲珑和穗儿会念着她给她送的。
只是不知树结了多少果子。
路上叫卖声、拨浪鼓声、马蹄儿声、车轴声不绝于耳。
“等等,丫头等等老夫……”
听见后头有马车,还有人喊,声音略有些耳熟,谢墨澜伸手改抓着青茴的小手,带着她往路边儿退让。
青茴惊讶于五爷的灵敏,即便眼睛瞧不见,反应迅速,方向感也是一等一的好。
马车上坐着的人正是芜城那名帮谢墨澜解毒的大夫,他满脸惊喜,吩咐正在驾马车的药童停下马车,他则匆匆跳下,追上青茴和谢墨澜,生怕二人消失在人潮中不见。
“公子,丫头,你们可是让老夫好找。”
青茴转身见是那名大夫,不禁面露惊喜。
“大夫,您把医馆开来京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