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五人,除了青茴,都是有身份的人,平日里他们都不吃这些小食,此刻坐着无聊,气氛有些许尴尬,宁戎和梁小侯爷难得的也抓一把剥起来。
听着“噼啪”剥花生的声音,谢墨澜微微侧向青茴,“你给我也抓一把。”
青茴看了眼五爷的眼睛,点头道,“五爷稍等,奴婢帮您剥。”
谢沉舟像个抢糖吃的孩子,立刻道,“青茴,你也帮我剥。”
幸好崔管家有远见,早已将院子里的客人们请到巷子里的席面上,帮厨的妇人娘子们正蹲在井边儿淘洗青菜和肉,他们这桌挨着堂屋,阿邵和顺子那桌在院儿中间儿隔着,倒是无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青茴顿了顿,忙点头应下。
“成,公子您也稍等,奴婢给您和五爷剥。”
谢墨澜朝青茴伸手,青茴有些不大明白,她已经说要帮叔侄儿二人剥花生了,为何五爷还问她要。
她乖乖抓起一把递到五爷手中,快速剥起来。
下一刻,众人瞪大了双眼,齐齐看向谢墨澜。
他剥出花生仁不吃,竟然放到青茴面前。
宁戎与梁安对视一眼,暗道五爷对青茴这个小丫鬟未免也太好了吧?
这哪里是一名主子对下人的态度,分明是对家人的态度。
不对,对家人未必这么细心周到。
谢沉舟看了看青茴给自己剥的花生仁,再看看谢墨澜给青茴剥出的一把,瞬间红了脸。
这一局较劲儿,他完败!
空气安静一瞬,陈老突然扯了一嗓子,“出锅上菜咯喽!”
虎子爹领两名工人应声进院儿,去水井边儿洗手、端托盘、上酒、上菜。
眼瞅着虎子爹送酒上桌,青茴暗暗松了一口气,忙收起桌上的茶水和花生。
两名工人端着托盘陆续上菜。
先冷后热,糟鹅、腊鸡、凉拌笋、水晶脍、鸡笋汤、莼菜羹……
崔三舍得花银子,陈老的厨艺也是少有的好,一盘盘饭菜色香味儿俱全,引得大家直流口水。
客人们陆续落座,青茴和几位身份尊贵的五爷一桌,崔元与阿邵、顺子和来福一桌,宋氏让孙子和虎子跟着喜婆同崔元的家人一桌,她则简单准备一些吃食送进屋,亲自陪儿媳妇。
一方面担心儿媳妇饿肚子,另一方面是担心儿媳妇一个人在房内,会紧张害怕。
崔三的客人和朋友及一些工人则全部坐在巷子里。
大家性子都很好,无人计较坐席的位置。
席间热闹非凡,有稚童绕着几个桌子笑闹着跑来跑去,大人一把拉着孩子,有出言教训的,有轻声讲道理的,是普通人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梁安觉得十分有趣儿,不免多往门口看了几眼。
宁戎经常去市井办案,倒不怎么好奇。
谢沉舟只顾同五叔暗暗较劲儿,他拿起筷子夹菜往青茴碗中放。
“青茴,这菜闻起来十分香,你先尝尝水晶脍,这羊肉味道也不错,鱼肉嫩而不腥……”
知晓谢沉舟在与自己较劲儿,谢墨澜轻哼一声,觉得谢沉舟太过于小孩气。
但……自己貌似也未比他大多少吧?
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难得大家聚在一桌,不如浅酌一杯助助兴,如何呢?”
对于梁安来说,谢五爷是沉舟的五叔,那也是他的长辈。
虽然谢五爷只比他们二人大两岁,但谢五爷年纪轻轻不靠任何匿名进锦衣卫,直到小有作为后才换回自己的本名,短短几年升上了锦衣卫经历,功夫好,性子沉稳,能力非凡,令不少同龄的人钦佩。
梁安笑着应下,“好呀,能陪五叔一起喝,是我们的荣幸。
见梁小侯爷温文尔雅,十分配合自家老大,宁戎谢沉舟扬了扬脸儿,多了几分得意。
“怎么样,谢二公子,敢不敢跟一杯?”
谢沉舟轻嗤一声,“这有什么不敢的,来,倒酒!”
四个少年碰杯喝了起来。
正默默吃菜的青茴,忽然局促起来。
这四位主子个个身份尊贵,她是拦也不敢拦,劝也不敢劝,倘若都喝醉了可怎么办哟?
这里小门小户的,与院子厢房多不胜数的国公府天差地别,除去堂屋和厨房,只有东西两间厢房,东屋是三叔三婶儿的喜房,西屋是阿婆和弟弟的,连她过夜都没处住。
灵光乍现,青茴忽然想起五爷和公子他们都是坐马车来的,倘若喝醉了,自有阿邵和顺子他们送几位主子回去。
还好大家跟来了。
青茴稍稍放心下来,乖乖帮大家倒酒。
考虑到宁公子是独自来的,离席的时候无人送他回家,青茴倒酒的时候还悄悄给他放水,时不时提醒大家吃菜。
谁知,几人年轻气盛,血气方刚,酒过三巡宁戎和梁安就喝趴下了。
宁戎喝酒容易上头,所以只几杯便满脸通红,醉倒了。
梁安则是因为家里管得严,从小到大没怎么尝过酒,沾一点儿就醉。
看着喝趴下的宁戎和梁安,谢沉舟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他甩了甩头,指着二人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趴下了,快起来,喝,继续喝。”
来福正夹着一根热乎排骨吃得香,扭头见自家主子喝趴了,他瞬间警铃大作。
天爷,小侯爷怎么喝醉了?
倘若被侯夫人看见她视若珍宝的儿子醉得不省人事,非扒了他这个照顾主子不力的下人的皮不可。
他用力晃了晃小侯爷,带着哭腔道,“小侯爷,您醒醒,属下去给您找醒酒汤。”
梁安感觉有人晃他,他倏地坐了起来,闭着眼睛乐呵呵傻笑。
“嘿嘿,沉舟兄,宁兄,咱们继续喝,一定喝尽兴。”
还不等来福松口气儿,梁安忽地又倒趴在桌子上,呼吸均匀起来。
来福一瞧,顿时急了,他又拍又喊,自家主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旁边的宁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开始说梦话,声音越来越大,嘴巴没个消停。
“许凌风,你莫要日日摆个臭鱼脸,赵六你再去花楼找姑娘,我可是要考虑考虑会不会替你保密了,你帮我轮值一日,我便不说了……”
谢墨澜听得直皱眉,从袖口中拿出一方帕子,随意卷几下,伸手塞进宁戎口中。
这小子,皮又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