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愣了一瞬,尴尬笑笑。
他倒是想把医馆开来京城,可是拖家带口的,这京城的铺面也贵,想在京城扎根并不容易。
“非也,这不是老夫帮你家主子解毒却没把眼睛治好,心里一直记挂,便到处寻找医书,终于找到一个方子或可一试,便急着来京城寻你们,能在集市上碰见你们,倒省得老夫四处打听了。”
青茴听完,瞬间惊喜万分。
大夫找到法子了,五爷眼睛有治了!
她开心激动不已,转身看见五爷愣在原地,一只手牵着她,还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青茴知道五爷这是紧张。
“五爷您听见没,大夫说有方子可以试了,太好了,您的眼睛有治了。”
由于太过激动,青茴反握住谢墨澜的手蹦蹦跳跳,尽显朝气。
此刻,谢墨澜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眼睛还会有复明的可能,饶是平日里再沉稳,此刻面前儿上也多了几分激动。
“嗯,我听见了,那就麻烦大夫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便愿意一试。
大夫直爽道,“我这方子还差两味药材,其中一味可能有些难找。”
不等青茴开口,谢墨澜当即道,“不知您可方便暂去府上逗留,待我寻到这两味药,试过之后,您再离京?”
大夫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他,开方子给他试药,若没亲眼见到效果,大夫自然不舍得就此离去。
有地方给他住,自然比住客栈强,这京城的客栈怕是不便宜。
他呵呵一笑,“方便,若不是记挂你的眼睛,我也不会颠簸一路进京呢。”
“劳您记挂至此,晚辈感激不尽。”
随后,青茴扶着五爷上了大夫的马车,在她的指路下,药童赶着马车停在国公府大门前。
望着国公府上的鎏金牌匾,大夫看傻了眼儿。
天呐,他的病人身份非同一般呀,竟然出自国公府,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住这么大的宅子。
简直让他开了眼了。
不过,大夫并非世俗之人,虽也惊讶感慨一瞬,他很快平复情绪,恢复如常。
青茴吩咐门房小厮领着药童去安顿,她则领着大夫跟着五爷一起返回流光苑。
大夫拿出方子,“你们也知芜城不比京城,我那医馆里也不是所有的药材都全乎,能配到的药材我都带了,只有千年雪莲和还瞳草两味药材,一味至纯至净,一味至阴至阳。”
青茴听不明白,毕竟她出身贫寒,没听过见过什么名贵药材也是正常。
一旁的谢墨澜微微皱眉,不解询问,“大夫,您说的千年雪莲至纯至净晚辈能明白,可至阴至阳的还瞳草,晚辈有些不大明白,这是什么药材,如何才能取得?”
大夫深深叹了口气。
“要不说呢,千年雪莲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还能买到,那还瞳草却只存在于古籍上,究竟有没有都两说,方子难就难在这里,倘若能找到还瞳草,你这眼睛便有九成以上的概率能复明,若找不到,也只能用千年雪莲试试。”
若只用千年雪莲入药就能复明,大夫也不会说还瞳草这一味药了。
青茴见五爷愣怔不动,面色略显复杂,她忙帮忙询问。
“既古籍上有提到,可有说这还瞳草生长在什么环境,要如何才能找到?”
大夫挠头哀叹一声。
“古籍上提到还瞳草的部分少之又少,寥寥数言,说是在那终年不见阳光的极阴之地,逢九月初九会有一日得见阳光,在第一缕阳光照在还瞳草上时候,将草连根拔起,这样还瞳草便是极阳,否则药性极阴,用错……便再无复明的可能。”
这……
青茴和大夫面面相觑,齐齐看向谢墨澜。
本来还有复明的机会,倘若用错药,便会彻底失明,这样太过于冒险了。
大夫见青茴和谢墨澜都不说话,他连忙道,“不若还是算了,老夫回去继续翻阅古籍,这存世药方也未必只有一个。”
谢墨澜深呼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
“我愿意试一试,倘若不能复明,已是尽力,也不必再陷入无尽的等待中。”
青茴一脸紧张,小声劝道,“五爷,咱们等大夫再查查古籍吧,这样太冒险了,奴婢,奴婢……”
“别怕,试试尚且还有希望,不试连希望都没有。”
他朝着大夫抱拳行礼,“多谢大夫为晚辈费心至此,晚辈还想问问那还瞳草长什么模样,可有特征供人分辨?”
大夫掏出古籍,招手让青茴跟着一起看。
只见古籍书上画着一株药草,双瓣儿叶片,并蒂花,茎叶都带着刺儿,旁边还有一条蛇。
青茴指着蛇询问,“大夫,这蛇?”
“旁边未有标注,但纂书之人在药草旁画了一条蛇,显然是在提醒后人,这蛇是看守药草的,倘若采药,势必要与这蛇起冲突,若猜的没错,这蛇定有剧毒。”
能被蛇看守,想来这还瞳草极其珍贵。
青茴点头,“多谢大夫,我记下了。”
只是,这九月九日才能得见一次阳光的极阴之地在哪里?
大夫见青茴仰头看向他,他忙摆手表态,“这个别看老夫,老夫也不知晓,不信你自己亲自看看,医书上也没细说。”
青茴接过医书,先仔仔细细又看了医书上画的还瞳草特征,将那一页上标注的字仔细看了又看,再先后翻了翻。
确如大夫所言,医书上只提及还瞳草生长在九月九日才能得见一日阳光的极阴之地,别的再未详细述说。
如此玄乎之地,真的存在吗?
青茴想了想道,“大夫,可否允许我把还瞳草的模样临摹下来?”
五爷眼睛瞧不见,她怕自己看两眼过些日子会忘记,万一找错了药材害了五爷,万死难辞其咎,临摹下来忘记的时候还可以看。
大夫脾气十分的好,当即就应下了。
青茴请大夫先帮五爷检查眼睛,她则跑去书房快速临摹,将上边儿的字一字不差的全抄了下来。
待她折回院儿中,将医书归还给大夫,大夫瞧见她手中已经临摹好的纸张时,不由惊叹。
“丫头,你小小年纪,竟会自己临摹,还写了这么一手好字,当真是了不得呀。”
经过几次接触,大夫已然知晓青茴丫鬟的身份。
大户人家念书识字的丫鬟也有,但能自由出入书房,还擅临摹确非一般。
青茴悄悄看了五爷一眼,莞尔一笑,“您过誉了,多亏主子栽培。”
说罢,她便退至一边儿。
雪儿和小秋一起上茶水和糕点,见青茴提前回来,个个喜笑颜开,临走前还向青茴挤眉弄眼。
不大一会儿,顺子领着门童回到院子,得知大夫有了治疗失明的方子,激动得眼圈子都红了。
“五爷,咱们今日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吧,早一日寻到药材,您便能早一日复明。”
谢墨澜脸色凝重,摆手道,“咱们暂且还不知道那有还瞳草的极阴之地在何处,贸然出发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做无用功。”
“事不宜迟,咱们也不能留在府中干等着呀。”顺子明显有些着急了。
“你这小子,眼下还不确定那极阴之地在哪里,出发往哪里走?”
大夫觉得顺子是个急性子,嗔了顺子一眼。
几人陷入沉默。
良久,谢墨澜轻声询问,“大夫,您这古籍从何得来,是何人撰写,倘若了解撰写这本古籍的人,了解其生平去过的地方,或许能找到线索。”
大夫仔细回想了一番,“这本古籍是我师傅传给我的,但也不是他撰写的,至于他是从何处得来,我也不太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青茴和顺子齐齐追问。
察觉到自己越矩了,二人互看一眼,连忙噤声不语。
见大夫不吭声,谢墨澜温声询问,“可是有什么不便告知的?”
大夫敲了敲膝盖,叹气道,“老夫的师傅都没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不便告知的了,师傅他老人家是前朝太医院的一名太医,这古籍便是他自己誊抄的,或许太医院的医书里还有更细致的描述,且以你们国公府的身份,应是能去太医院试上一试。”
即便不能亲自查阅,寻求太医院的太医帮忙查阅也是可以的。
前朝太医?
那这医书里记载的还瞳草应当真的世间存在。
青茴心中一喜,忙道,“五爷,咱们找国公爷帮忙找太医院柳院正帮咱们查阅吧,万一能找到更详细的记载,咱们便能尽快找到那极阴之地了。”
今日六月初八,还瞳草九月九方可采摘,只有三个月的时间,错过便要再等一年,是得尽快弄清那极阴之地的位置。
他点头应下,“只能如此。”
大夫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谢墨澜让顺子吩咐沁香居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招待大夫和药通,酒足饭饱后,大夫提出要辞行。
“大夫,您二位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还未好好逛一逛,怎么能这么快回去呢?”
大夫笑道,“还有许多病人要去医馆,老夫关门歇业,担心那些病人着急,倘若不是师傅他老人家一生孤寡,再改朝换代时逃出生天隐姓埋名,或许就没有老夫如今这半桶水的医术了,为了避免麻烦,这京城还是少来为妙。”
确实如此。
皇上刚登基那些年,前朝皇室后裔和一应大臣们清算不少,能归顺朝廷的寥寥,不归顺的死伤流放无数,能像大夫的师傅那样幸运隐姓埋名的,恐怕少之又少。
为了避免被皇上怀疑与前朝有勾连,大夫今早离开,他也应少与大夫联系才好。
“您有此顾虑可以理解,既然要早些回去,晚辈给您准备一些干粮,方便你们路上用。”
尽管大夫拒绝,谢墨澜还是命顺子去沁香居准备了两坛酒,两只烧鸡,几张葱油饼,让下人把大夫的马儿喂得饱饱的。
他付的酬金大夫坚持不收,便让顺子悄悄塞了几张银票进包袱里。
傍晚,他们将大夫送至国公府后门,药童驾着马车载着大夫离开。
马车出城后,大夫掏出酒坛子准备闻一闻酒香过过酒瘾,旁边的包袱里掉出一个荷包。
他疑惑地捡起,打开发现里边儿是几张百两银票,不由摇头失笑。
这小子倒是不错的,这一趟没让他白跑。
马车一路颠簸,渐渐远去。
国公爷被顺子请去流光苑,得知弟弟的眼睛有望治好,他开心不已,连忙答应去太医院找柳院正帮忙翻阅医书。
青茴告假三日,这才两日便回国公府了, 大夫离开后,她便请示出府回了乌衣巷。
三日后,柳院正给了消息,说是找到了相关记载,那极寒之地在京城以北的望仙镇,需要跋山涉水,具体位置需要一路打听或可找到。
青茴和顺子迅速收拾行李,雪儿和小秋也忙前忙后的整理细软和路上所需干粮。
阿邵拎着两篮子黄杏走进流光苑,见流光苑院子里堆了不少东西,他有些疑惑,见青茴和顺子又收拾出几个包袱出来,他快步上前把两篮子黄杏放桌子上。
“青茴,你们这是?”
突然收拾出这么多东西,瞧着像是要出远门。
往日都是公子出门巡视铺子,五爷同他们一起,这次怎么不等公子一起了?
青茴笑着解释,“前几日偶得一药方,需要出门去寻找一味药材,药材罕见,极不易采得,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发寻找。”
原来如此。
五爷果然是出门寻药。
倘若这趟真的能寻得药材,
阿邵点点头,指着两篮子黄杏道,“这是咱们逐光苑种的杏,这两日眼瞅着熟了,今晨早膳后,玲珑和穗儿喊着我一起摘的,你拿给五爷一篮子尝尝,剩下的一篮子和院儿里人分了吃。”
青茴一脸惊喜道,“阿邵哥哥,这杏也太多了吧,头一年就结了这么多果子,那棵杏树也太厉害了吧?”
“虽然小满那人不可靠,但不得不说,她浇水十分勤快,这树也多亏她才结这么多。”
他笑了笑,“也多亏你提议种果树,咱们院儿才能尽情吃果子。”
青茴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让她多吃一些,省得亏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