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玲珑也正有此意,旁的事情先放一放,她浇水多,该多吃一些。”
顺子放下东西,拿起两个杏在袖子上擦一擦,掰出杏核,吃下果肉,他眉眼微睁,眸光放亮了几分。
“哇,这杏真甜,早知我们院儿里也种上几棵了。”
阿邵出言打趣儿,“现在种也不晚,来年就能结果。”
“开春儿种树成活高,现在只能种小树苗,得好几年才能结果,等得能急死个人。”
阿邵笑着道,“还是青茴有先见之明,早早请示公子,在我们院儿种了许多果树,这杏熟了,桃子马上也要熟了,只盼着五爷早日复明,青茴就可以搬回我们逐光苑,日日吃新鲜的果子了。”
顺子,“……”
说来说去,就是想让青茴早日回逐光苑。
这人进了流光苑,就是他们流光苑的人,哪里还有回逐光苑的道理。
他“嘿嘿”一笑,仰了仰脸得意道,“青茴,咱们马上种果树,来年咱也吃新鲜的果子,浇水施肥不用你插手,所有的果子都由你说了算,怎么样?”
阿邵听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顺子这话分明是成心和他较劲,不想让青茴回逐光苑。
不过,回不回去由主子说了算,顺子说了可不算。
他挤出一抹微笑,“不论青茴在哪儿,她与我们逐光苑的感情做不得假,可不是有些人共事半年能相提并论的。”
说罢,他揉了揉青茴的头,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青茴手中。
“这里边儿是桂花糖和果脯干儿,你得空尝一尝,我得赶紧回去了。”
需得尽快把五爷要外出寻药的消息告诉公子才行。
“多谢阿邵哥哥。”
青茴嗓音甜甜,捧着一包零嘴儿亲自送阿邵走出流光苑。
她挥了挥手,待阿邵走远后,开开心心折回院儿中,拿出一个柿饼给顺子,顺子酸道,“不就是送了些零嘴儿吗,瞧把他神气的,改日我送你更多,不对,改日咱们一起去集市,你喜欢吃什么尽管挑,我给你买。”
至于共事的情分,只要青茴在流光苑待满一年,她对两个院的感情应该就是一样的了。
雪儿和小秋见两篮子杏,惊喜万分。
“天呐,咱们哪里来的杏?可真多呀!”
闻着淡淡的杏香,二人嘴馋不已,尤其是小秋,她笑眯眯问,“这么多,五爷也吃不完,咱们能不能尝一尝?”
青茴轻笑一声,温温柔柔道,“一篮子给五爷,一篮子咱们几人分了吃,今日敞开吃个够。”
谢墨澜摸索着走出房间,顺子赶忙跑过去扶着五爷下台阶走进院子。
“你们要过瘾了吃什么?”
顺子轻哼一声,“阿邵送了两篮子杏过来,还说您复明了,青茴就能回去逐光苑吃个够了。”
别以为他脾气好,该告的状还得告。
谢墨澜听完,脸色微沉。
他还没复明,有些人都开始惦记青茴了,倘若他复明,依着谢沉舟性子及逐光苑的下人与青茴的感情,势必会立刻来要人。
“是吗?”
似笑非笑的模样吓得青茴心中一凛,她剜了顺子一眼,不赞同顺子的做法。
“阿邵哥哥只是开玩笑罢了,因着逐光苑的果树是奴婢请示公子种的,如今结了果子大家都还记挂奴婢,是奴婢的荣幸。”
谢墨澜顿了顿,语气缓和了许多。
“既你喜欢吃果子,在咱们流光苑里也种上一些。”
他吩咐道,“顺子,命人在院儿里种两棵桃树,春日看桃花,夏日吃桃,别的果树也多种几样,种哪里都可以。”
这……待遇也太太太好了吧?
雪儿和小秋都惊呆了,二人握起拳头塞进嘴巴,咬着拳头满脸的崇拜。
当下人到这份儿上,简直比半个主子还舒心。
苍天呐,她们还要熬多久才能有如此殊荣和待遇呀?
青茴觉得五爷待她好得太过分,当即摆手拒绝。
“只是想在开花的时节多摘一些花晾晒,方便做糕点,并非是偏爱吃果子,既逐光苑已经有了许多,就没必要把咱们流光苑也种得到处都是了吧。”
咱们?
她这是已经把自己当做是流光苑的一份子了?
思及此谢墨澜心情大好,唇角不自觉泛起一抹微笑。
“既然你想晾晒花瓣做糕点,那咱们便多种几种果树,开花的时候晾晒花瓣,结果的时候大家一起吃果子,树还是种到咱们自己院儿里才方便。”
人放到自己院儿里才放心!
见五爷坚持,青茴也不再拒绝。
顺子招手告诉雪儿,“待我们出发后,你和小秋闲着无事便去找崔管家,让他安排人在咱们院儿里多种几棵果树,按五爷说的,在他和青茴窗外各种一棵桃树,种的位置一定要开窗可见。”
雪儿一边仔细听一边点头应下,“成,我记住了。”
逐光苑。
阿邵快步穿过院子,匆匆走到公子身边,“公子,属下刚刚送了些杏到流光苑,顺子和青茴正在准备行李,说是找到了药方,缺一味药材需要亲自出门寻药。”
谢沉舟缓缓抬头,“什么药材是花银子买不来的,需要兴师动众亲自去寻?”
“属下也不清楚。”
玲珑端着托盘施施然走进院子。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紫色绣着粉色铃兰花的衣裙,头上簪着那支红石榴宝石银簪,虽与身上的衣裙不大搭配,可她依旧日日戴着。
这时,谢沉舟“啪嗒”打开折扇,使劲儿扇了几下。
“既是去寻药治眼睛,那咱们陪他一起去。”
谢墨澜的眼睛是他连累的,如今有了法子可治,他理当一同前往寻药,才能减轻心中愧疚。
“公子,咱们陪五爷一起去寻药,铺子里的生意?”
“交给管事们打理就成,实在不行,让母亲暂时代为打理,不过是寻药,还能寻个三年五载不回来了?”
阿邵点头应是,想起能同青茴结伴出行,他心里一万个愿意。
倒是一旁的玲珑,一抹愁绪涌上心头,脸上笑容渐消。
去年去芜城,公子便没让她随行,这才怕是也一样。
她微微垂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公子,这是奴婢刚缝制好的新衣,刚巧您要出门,奴婢给您收拾进行李里。”
谢沉舟未察觉出玲珑的失落,随声应下。
“成,你看着收拾就行。”
玲珑端着托盘转身快步走上台阶,她怕慢一步,泪水会不争气地流出来,在公子和阿邵面前失了体面。
阿邵心思细腻,他悄悄抬眸见玲珑面色有异,待玲珑进屋帮公子收拾行李后,他小声询问。
“公子,此行不知要去多久,可是让属下与玲珑一起随行?”
谢沉舟微挑眉梢,“玲珑身子柔弱,不适合跟着咱们长途跋涉,不过……”
阿邵面色一喜,立即询问,“不过什么?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不过,青茴和玲珑关系要好,此行全是男子,只她一个小丫鬟怎么能行?”
阿邵心中一喜,唇角带笑,“公子想的周到,咱们一群男子,让青茴一个小丫头跟着确实不便,玲珑跟咱们一起去,路上不仅能同青茴作伴,夜晚也能同青茴宿在一起。”
玲珑隐约听见院子里对话声,听见公子允许她随行,她在屋内破涕为笑,捏着袖子擦了擦眼泪,帮公子收拾行李更麻利了。
谢沉舟独自前往流光苑,告诉谢墨澜他要带人陪其一同寻药,谢墨澜本不赞同,耐不住谢沉舟坚持,只得松口答应。
阿邵和玲珑留在院儿中收拾行李细软。
小跨院儿中,钱嬷嬷正指挥着穗儿和小满摘杏。
“往南边再挪挪,南边儿得见阳光,果子长得大又甜,咱们摘了给荣安堂和凤梧苑各送一篮,想必老夫人与国公夫人定会开心不已。”
穗儿拎着篮子站在杏树下摘果子,小满则在树杈子上站着摘,钱嬷嬷拎着篮子站在树下接果子。
不大一会儿便摘满了几篮子。
按照钱嬷嬷的吩咐,最大的两篮子果子送去荣安堂和凤梧苑,剩下的再挑好的送去二房、四房和世子院,也给崔管家送了些。
穗儿忙活完,洗了一盘子干净的杏送去院儿中,见玲珑和阿邵收拾出一堆东西,还有四五个大包袱放在院儿里石桌上,她暗自惊讶几分。
“玲珑姐姐,可是公子又要出去忙生意?”
玲珑微微一笑,摇头道,“这次不是,是五爷要外出寻药,公子带我和阿邵一同前往,院儿里就要多麻烦你和钱嬷嬷了。”
外出寻药?
穗儿惊讶一瞬后,心中瞬时欢喜起来。
五爷坚持寻药,眼睛复明的可能性便会大上许多,只要五爷的眼睛复明,青茴便可以回来了,她就又可以和青茴一起共事了。
当初,青茴刚离开烛光院时,她十分的不习惯,一颗心空落落的,夜晚睡觉被窝里少一个人,她夜夜失眠,白日做事提不起精神。
幸好那段时日五爷早出晚归忙着开铺子,巡视铺子生意,钱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责罚她,她这才安然度过那段难捱的日子。
开心溢于言表,穗儿咧嘴笑道,“没问题,玲珑姐姐你放心与公子一起去陪五爷寻药,我一定会听钱嬷嬷话,打理好咱们逐光苑等你们寻到药回来的。”
玲珑伸手揉了揉穗儿的头,笑着夸赞。
“你一向乖巧懂事,由你守院子,我放心。”
自从青茴去流光苑,穗儿少了依靠,进步非常大,就连一向心有不满阴阳怪气儿的小满她都不怕了,小满做错事时她敢斥责,平日里也敢使唤了。
她也算是能够独当一面了。
荣安堂。
老夫人收到一封远从锦州送来的信,刚准备打开,便听孙嬷嬷道,“老夫人,老奴刚听说五爷要出府去寻药,瞧着这次是极有希望复明的。”
虽不喜幺儿,次次见到幺儿心里便会蹿出一股无名火,但吵归吵闹归闹,儿子失明,她心里也不好受。
再如何的不是,那也是她的儿子,再不议亲这亲事都要耽搁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愁眉不展道,“老五的眼睛失明都快一年了,大夫瞧了不少,为了找大夫没少往外跑,可哪回治好了?他若乐意折腾便由他去,咱们国公府也不缺他银子花。”
孙嬷嬷屏退左右,伸手帮老夫人轻轻捏了捏肩膀。
“您说这些旁人不了解,老奴还不了解吗,您惯常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不喜欢五爷,可您这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五爷眼睛失明,您还是担心的,否则也不会状似无意提及,让国公夫人涨了五爷院儿里的份例。”
老夫人轻嗤一声,“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那是担心他同旁人诉苦说我苛待他。”
正说着,守院门的小桃拎着一篮子杏穿过院子送到老夫人跟前儿。
“老夫人,这是逐光苑的穗儿送来的,说是他们院儿里种的果树结果了,让老夫人您尝尝味道。”
老夫人指着一篮杏,十分惊讶,“沉舟那孩子竟然还在院儿里种了果树?”
小桃乖巧点头,“是这样,穗儿说这是二公子的一些心意。”
“还好好,沉舟那孩子有心了。”
老夫人开心得合不拢嘴,眉宇间的愁容消散些许,“吩咐琳琅去洗一些送来,你拿一些尝,剩下的让底下的人分了。”
“是,多谢老夫人恩赏。”
孙嬷嬷见老夫人心情好了些许,她脸上挂满了笑容,立刻吩咐琳琅洗两份儿,一份儿送到老夫人跟前儿,一份儿送到她屋里,剩下的让大家分了。
能够早早吃上杏,大家也都十分的开心,小跨院儿里热闹起来。
老夫人拆开锦州的信件儿,看见信上说她娘家侄儿的女儿已有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要进京探亲,她当即心生欢喜。
“好,进京探亲好,咱们国公府男丁兴旺,丫头紧缺得很,若是我那侄儿孙女来了,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这日子也不枯燥了。”
私心里是想着,沉舟的腿落了疾,这嫡出的名门闺女怕是难瞧上沉舟了,庶出的又配不上沉舟,倘若她这娘家侄儿孙女能与沉舟相配,也是极好的。
即便是两个孩子看不对眼,她那眼睛失明的幺儿也还未曾议亲。
只要年龄和样貌般配,辈不辈分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