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屏退左右,屋内只余她与老夫人二人,她这才开口劝说。
“老夫人,现在事情还未查明,不过是些没有证据的风言风语罢了,您先莫要动怒,待查清确认事情真假再做出决断也不迟,万一……万一误会了二公子和四夫人,不仅伤了两个晚辈的心,也损了小小姐和国公府的面子。”
老夫人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安排下去,彻查此事,将当初替杜婉接生的接生婆找来细细盘问。”
孙嬷嬷弓着身子应下,快步出了房间。
其实,前些日子小小姐喊错爹爹那日,她心中便有了怀疑,加上府内传闻,她心中更是有不好的预感。
这四爷生性风流,便是惧内不敢把人纳入房中,那这么些年外头也不可能没有女子怀上身子。
最令人怀疑的也是小小姐的长相。
初时,她觉得四夫人长相秀丽温婉,小小姐长得像四夫人不像四小姐也正常,可小小姐长开一些后,脸上没有一点四爷风流倜傥浓眉大眼的影子,反而更像长相阴柔的二爷两分。
也难怪府中会有小小姐身世的流言。
只是,作为跟随老夫人身边多年的老人,看着几位主子长大的嬷嬷,没找到证据前,一切流言都不作数。
傍晚,孙嬷嬷便领着人带着当初的接生婆进了荣安堂。
老夫人细细盘问后,印证杜婉早产的孩子确是足月。
老夫人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怪不得她死活要把老四禁足,还命人将凤梧苑围得水泄不通,原来是心虚!”
孙嬷嬷仔细询问,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你再好好回忆回忆,当初四夫人院儿里可有人特意叮嘱过你什么?”
接生婆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
“例如,孩子的个头大小,是否足月?”
接生婆眉眼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吞吞吐吐道,“当时四夫人身边儿的一位嬷嬷给我一荷包银子,有二三十两,她让我出府不要乱说,叮嘱大户人家规矩多,尤其是生产之事最为忌讳,我只当大户人家是这样,并未多想,也确实未曾与旁人说过什么。”
孙嬷嬷缓了缓语气,似乎不经意问道,“时日久了,我有些记不清了,当初你帮四夫人接生时孩子是足月的吧?”
接生婆点点头,“这我记得,孩子是足月生的,只是或许是四夫人身体不佳,保胎的缘故,孩子的头发有些稀疏发黄,瞧着像是不足月的,不过不影响,孩子生下来有骨头不愁肉,养一养便与足月的无异了。”
孙嬷嬷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四夫人是足月生的小小姐,却告诉大家是早产,这事儿绝对有问题。
她抬头瞧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眼神恨得似乎要吃人。
如此这般,事情怕是八九不离十了,即便小小姐与二爷无关,那她大概率也不是四爷的血脉。
四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如何……
孙嬷嬷压下心中忐忑,开口请示,“老夫人,您看老奴是先送她回去,还是暂时安顿在院儿里?”
老夫人摆摆手,“给些辛苦费,送她出府吧。”
“是。”
孙嬷嬷忙拿荷包送接生婆出府,还特意叮嘱其不要说出今日之事。
接生婆拿着沉甸甸的荷包,欣然应下。
待她折回院儿里,碰见表小姐端着一碗补品过来,她连忙行礼拦住去路。
“表小姐,这两日老夫人身体不适,不见客,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周拂衣一听,当即恼了。
“狗……大胆,我可是姑祖母的孙女,给姑祖母送我亲自炖的补品,姑祖母一向疼惜我,怎会不见?”
狗奴才,不过是姑祖母身边的一条狗,敢拦她这个主子,真真是胆大妄为。
倘若不是担心在姑祖母面前失了形象,惹姑祖母不喜,刚刚她直接就骂狗奴才了。
孙嬷嬷躬着身子,不卑不亢道,“这两日老夫人精神头不大好,还需静养,请表小姐体谅,待过两日老夫人身体好一些,老奴再通知表小姐过来探望,表姐觉得如何?”
周拂衣低头看了眼托盘里的补品,左右这汤是小环熬的,她也没费什么劲,不过是端着走了一段路,不见便不见吧。
她气哼哼道,“你莫要诓我,既然这两日见不到姑祖母,那我先去找表哥玩。”
孙嬷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眼看这会儿天都暗下来了,一个及笄的姑娘去看世子,也不怕惹人闲话。
但她了解表小姐的性子。
这是一个在老夫人跟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在下人面前趾高气扬的主,把老夫人哄得团团转,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在老夫人跟前多说什么。
便是说了,老夫人也不大信。
她耐心劝说道,“表小姐,天色已晚,不如早些歇息,等明日再去探望世子。”
周拂衣一听,气得差点儿炸毛。
这个也不让见,那个也不让去找,那她留在国公府还有什么意义?
她冷哼一声,“姑祖母不是身体抱恙吗,还不回去跟前儿伺候?”倒是在这儿管起她来了。
孙嬷嬷知自己劝不住表小姐,且背着老夫人,对方也不会收敛,她便未再多说。
言尽于此,她不守规矩,老夫人不管,国公夫人也不会容她。
“表小姐慢走,老奴告退。”
孙嬷嬷行礼后,转身离开。
周拂衣将托盘丢给小环,气呼呼离开。
小环端着托盘无法跟上,只得紧急将托盘塞给院儿中路过的丫鬟,小跑跟上去。
“小姐,等等奴婢……”
被塞托盘的丫鬟,长舒一口气,暗道这表小姐也太不将孙嬷嬷放在眼里了。
那可是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的贴身嬷嬷,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就连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都要给几分薄面的,更遑论另外几位主子。
就是一向荒唐的四爷,也未曾对孙嬷嬷不敬。
这表小姐也不怕孙嬷嬷在老夫人跟前儿给她抹眼药。
孙嬷嬷进了老夫人屋后,回禀已经成功送走接生婆。
老夫人气得将桌子拍得“哗哗”作响,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