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眼神闪了闪,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荷包中掏出一粒碎银锞子,塞进门童手中。
“小哥,麻烦告知一下,我们愿意等到夫子下课,便是等他今日下学都成,为何您让我们改日再来?”
门童捏了捏手中的碎银锞子,脸色这才好看许多。
他四下扫了一眼,小声道,“拜见夫子哪有不带礼物的,让你们改日再来,便是让你们回去准备拜师礼,你们今日回去准备一番,改日再来。”
原来如此。
没进过学堂,还不知见夫子还要准备拜师礼。
人情往来,确实需要,是她和柳儿婶婶考虑不周了。
她立刻向门童道谢,“多谢小哥,幸而你告诉了我们,否则我们如此失礼,这师怕是拜不上了。”
门童摆摆手道,“姑娘不必客气。”
四人透过大门往里伸了伸头,什么都没看见,学堂里倒是有一阵朗诵声传出。
随后几人一起离开学堂。
待他们走远后,柳儿才道,“青茴,咱们得先买拜师礼,再去城北的学堂。”
青茴却不赞同,“两家学堂,咱们只选一家,难道要买两份拜师礼见夫子,再决定选择哪一家?”
听青茴这么说,柳儿一时犯了难。
其实青茴说的十分有道理,两家学堂都送拜师礼,岂不是浪费一份儿?
这拜师礼肯定不能买便宜,夫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得太便宜拿不出手,夫子未必看得上。
柳儿有些发愁道,“不送两份儿便见不到夫子,送两份儿便要浪费一份儿,这可如何是好?”
默默跟在身旁的虎子和青佑也没想到,去学堂念书竟还要花银子买拜师礼。
这还没进学堂便开始花银子,以后还不知要花多少。
二人心中愧疚极了。
虎子低着头道,“娘,要不我还是不去学堂了吧。”
柳儿一听儿子打退堂鼓,当即板起了脸。
“你这孩子,拜师礼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和你青茴姐商量就成,娘和你青茴姐只是觉得没必要送两份儿,又不是心疼一份儿拜师礼,咱们还能因为这个不去学堂了?”
青佑垂着头小声问,“送完拜师礼就可以去学堂念书了吗?”
“应该是这样,咱们先去城北的学堂问问,等问完再回去准备。”
于是,他们步行一路打听到城北学堂,累得脚都快磨破了。
知微堂。
望着门上的牌匾,青茴确认刚才的摊主给他们指的路就是这里。
只是,这学堂门口没有门童守着,倒是叫人意外。
她叮嘱柳儿婶婶领着弟弟和虎子先在门外等一等,她进去看看,找个人问问再说。
柳儿是十分佩服青茴的,青茴年纪虽小,却有主见,也擅长与人打交道。
她点点头小声叮嘱道,“这里虽是学堂,但里面都是男子,你一个小姑娘家小心一些,若有什么便大喊一声,婶婶定会立马冲进去。”
青茴听得扑哧一笑,“婶婶言重了,这里是学堂,又不是那糟乱的集市,这会儿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想来那些学生们都在上课,正好我悄悄进去看看这里的夫子授课怎么样,如此心里也好有个底。”
那书斋掌柜说这个学堂里的夫子性格古怪,她倒要看看怎么个古怪法。
即便有些学生忍不了这里的夫子,但还有学生尚在学堂念书,那证明这里的学堂也还是可以上一上的。
柳儿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行,还是你在外头同他们两个等着,婶婶进去望一望,你相信婶婶,婶婶虽不如你机灵,却也能分出好歹的。”
两个人争了一番,最后一致决定他们一起进去,便是遇见什么事情也好多个人帮忙解释。
走进学堂,里头没有楼台亭阁,没有假山流水,只有一排排茅草搭的棚子,下面是简单的书桌和凳子,每张书桌中间都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还以为这里便是学生上课的地方。
虎子心存疑惑,便小声询问,“奇怪,这里为什么没有学生呀?夫子去哪里了?他们平时便是在这里上课吗?”
这青茴哪里知道,她也没去过学堂。
“先别着急,咱们四处看一看,或许是他们今日休沐了呢?”
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每个书院休沐的时间未必一致。
青佑怕被人发现,只敢捂着嘴压低声音道,“这里没人守着,他们不怕有贼人进来偷东西吗?”
柳儿四处扫了一眼,小声道,“这里是学堂,普通贼人未必敢来这里,咱们先看一看,若是这里没人,咱们今日先回去,等改日再来找人问便是。”
正说着,一抬头看见前头的月洞门,几人对视一眼,抬脚往里头走。
里头建了一排房间,房间似乎是通着的。
房间里传出年轻学生背诵的声音,对方似乎正处于变声期,声音若有似无、断断续续,不过读书声很快便没了,随后传来一位中年男子的训斥声。
青茴立刻踮着脚跑到窗下,小心翼翼往里看。
屋子里坐了二三十名学生,个头有高有低,想来大家年纪大小有差异,大家盘腿坐在书案后,一名十二三岁的年轻学生站着,他书案上的书是合着的,夫子便站在他侧面监督听他背诵。
哪曾想,前头的学生将翻开的书立起来,还往背诵的学生前面放了放。
这分明是作弊!
背诵的学生结结巴巴,本来背不出来了,但是有了前边儿同学的帮忙,他当即流利念出来。
夫子眉头正皱得紧紧的,听见背书卡壳的学生忽然背得流利起来,他当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下一秒,他笑着点头,转身想要夸奖学生,一看学生的眼睛都长前头同学的书上了,他顿时暴跳如雷。
“混账,你们当为师是老糊涂了不成,竟想出这样的蠢招,不思进取、朽木难雕,家中耗费银钱送你入学,不求你一举登科,连基础课业都不肯用心,让你背诵昨日留下的课业,你磕磕巴巴全然背不出,简直愧对你家中双亲,痛哉!痛哉!”
那学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前头的学生被夫子怒斥的声音吓得差点儿把书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