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愣住了。
公子这是误会她要迁坟?
她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小铲子,不禁唇角抽搐。
哪有挖坟用小铲子的?
大铁锹都嫌费事!
有了这个小插曲,她沉重的心情好了许多,眼圈儿也不似先前那般红了。
“公子,我就是挖点东西,还不至于到挖坟的地步。”
谢墨澜从她手中抽走小铲子,柔声道,“你要挖哪里?指给我,我来挖。”
公子身份尊贵,穿得衣裳都是十分名贵的料子,又有一些洁癖,沾上泥土洗不掉,怕是要浪费一件衣裳了。
而且这是她家祖坟,公子一个外人来挖,不怕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半夜做噩梦吗?
青茴尴尬笑笑,“您挖,不大好吧?”
谢墨澜顿了顿,从青茴意味不明的眼神中读懂,忍不住叹气。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可是天煞孤星,进了能让百官闻之色变、夜里能止小儿啼哭的锦衣卫,还能怕什么神神鬼鬼?何况,他们是你的家人,都是善良的长辈,那就更不用怕了。”
既然公子这么说,青茴当即也不客气了。
她捡起一根指头粗细的木棍,在爷爷和爹的坟中间画了一个圈儿。
“就是这里,里头有一个小陶罐儿,还请公子挖的时候当心些,莫要挖破了。”
谢墨澜点点头,拿着小铲子小心挖了起来。
五六铲子下去,小陶罐儿便露了头。
青茴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子伸着头看。
“太好了,这趟把它带回去给阿婆,阿婆一定很开心。”
她脸上挂满了笑容,在这春日里显得格外耀眼,便是这坟地里的阴森都少了几分。
谢墨澜看得呆愣一瞬后,立刻快速挖出陶罐儿,捡起地上的干叶子将陶罐上黏着的泥土给擦掉。
青茴接过陶罐,连连道谢。
“多谢公子,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谢墨澜摇头失笑,忍不住轻声打趣,“你这嘴巴当真是越来越甜了,埋得又不深,你自己动手也能挖出来,我这帮的算是什么大忙?”
“嘿嘿,离村儿前藏的东西找出来,我心里开心,这可是爷爷送给阿婆的,阿婆宝贝了半辈子了,虽然不值钱,可是在阿婆眼里这就是无价之宝。”
那倒是!
谢墨澜这才仔细看了眼青茴怀中的小陶罐儿,陶罐儿不大,有点像府中炖汤的小盅,外表光滑,却没什么花纹,是十分普通的成色。
这便是青茴阿婆宝贝了半辈子的无价之宝,他不禁在心中感叹,乡下人当真淳朴,容易满足。
青茴收起陶罐儿后,把篮子里的纸钱全部烧完,又挨个给爷爷和爹娘磕了个头,把坟头干草和枯叶收拾干净后,这才与他们道别离开。
谢墨澜扶青茴登上马车,顺子驾着马车离开。
自从铁蛋儿和狗剩在田里瞧见有钱人马车后,二人活儿都无心干了,扛着锄头跑回村儿里头逢人便讲着稀罕事。
大家都以为他们在田里走错坟头中邪了,纷纷笑话他们吹牛。
杜月香纳着鞋底儿随口打趣儿道,“嘿,铁蛋你是见鬼了不成,你说瞧见有钱人的马车,里头还坐着个漂亮的小姑娘,那你说那小姑娘多大年纪?”
铁蛋儿想了想道,“二河家的,你看我说了半晌你怎么不信呢,哪里是见鬼了,我和狗剩都看见了,还瞧得真切呢,那小姑娘约莫十岁出头,那小脸儿嫩生生的如剥了壳儿的鸡蛋白净,十一岁?十二岁?反正瞧着不大,那双杏眼亮得很,倒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杜月香,舔了舔嘴巴考虑要如何说。
杜月香捏着针,在发间擦了两下,给针擦油,而后抬头疑惑询问,“怎么不接着说了,倒是什么?”
另外几名妇人也各干各的活儿,大家围在一起听热闹,听得正认真,纷纷催促戛然而止的铁蛋。
“你这人怎地讲话讲到一半呀,快接着说,究竟怎么了?”
铁蛋咂吧咂吧嘴,这才继续讲。
“那小姑娘的眼睛倒是与二河家失踪的侄女儿有几分像,那鹅蛋脸也有些像,不过二河家那丫头跟个狗尾巴草似的干巴巴的,那马车上的小姑娘长得白嫩嫩的,两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狗剩点头附和,“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像,也不知宋大娘领着大河家的一双儿女去了哪里,大雪的天儿。”尸骨无存。
他觑了杜月香一眼,暗道造孽!
提起这茬儿,大家忍不住又议论起宋氏祖孙三人。
有人打趣儿道,“该不会是宋婶子领着两个小的走出咱们孟家村儿,发迹了吧?”
一名妇人“噗嗤”一笑,“哪有那么容易发迹的,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尚且难致富呢,别说宋大婶儿身子弱,领着两个拖油瓶更是没可能。”
老的老,小的小,这都能发迹,那大家随便出去闯一闯,就都能发家致富了,谁还在这穷乡僻壤过活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杜月香捏着针的手一抖,针扎在指腹上,一颗血珠瞬间冒出,刺痛惊醒了她。
当初婆母离家时,可是揣了三两银子走的,随便去个小镇摆个小摊儿也能做买卖,万一真的发达了呢?
同样是杏眼,同样是鹅蛋脸,万一他们祖孙三人发达了,吃香的喝辣的,人一过好日子不就吃胖白净了?
杜月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肯定还活着!
她反应过来,“嗷呜”一声,顾不得扎破的手指,“噌”地起身,抱着东西就往家冲。
“二河,二河,不好了……”
人未到,声先至。
她一脚踹开大门,跑进院子喊丈夫。
孟二河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妻子火急火燎喊他,便将斧头砍在一根干柴上,拍掉手上碎屑迎过去。
“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
杜月香喘息两声,立刻道,“快,快去村儿找马车,铁蛋和狗剩碰见一辆有钱人家的马车,我我……我怀疑那马车是你娘和青茴他们的,说不定他们发达了。”
衣锦还乡?
孟二河伸头往外看看,没瞧见马车,不禁焦急询问。
“哪儿呢?娘他们人呢,铁蛋和狗剩没看错吧?”
杜月香心里急得不行,见丈夫打岔,她一巴掌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