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赶马车,青茴指路,连续行了四五日,中途住了两家客栈,也在半道上简单应付两晚,总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孟家村儿。
途经小镇时,青茴买了一个小竹篮,又买了许多香蜡纸烛、果子、果酒和一整只烧鸡,装了满满一篮子。
临上马车时,她又在路边儿买了一把小铲子。
顺子有些不解,“不是要祭拜长辈吗,为何买小铲子,这个时节坟头上的草应该刚开始发芽还没长起来吧?”
青茴扯唇笑笑,并未多解释。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顺子挠挠头,心想祭拜个长辈,还搞得如此神秘,幸亏买的是小铲子不是大铁锹,否则他还以为青茴要回祖坟挖什么值钱宝贝的。
不过,话说回来,要真藏了什么值钱玩意儿,他们祖孙三人也不至于流落京城让青茴卖身当丫鬟了。
谢墨澜倒是什么都没问,只默默陪着。
而跟踪他们一路的谢钧澜,一路跟着他们到了镇上,从一开始胸有成竹觉得跟着五弟一定能找到彩云,到这会儿也磨灭了信心。
心里的怒火却半分没消。
身边小厮小声提醒,“四爷,五爷他们这是做什么,不是出门查案吗,怎地买些祭拜的东西?他们这是?”
谢钧澜黑着脸,窝火道,“跟了一路还没看出来?老五这是看上青茴了,借口出城查案,想着法的讨她开心,来到这穷山僻壤祭拜人,八成是青茴的家人。”
小厮“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几人瞄了四爷一眼,开始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这国公府的主子还真是奇怪。
四爷要娶沁香居厨娘,五爷在讨好自个儿院儿里的一等丫鬟。
四爷还好,毕竟是娶继室,五爷年轻有为,要娶也该娶世家小姐才是。
其中一名小厮问道,“四爷,既然他们是借着查案的事情去祭拜,咱们跟了好日也没见着未来四夫人的身影,那咱们还跟吗?”
谢钧澜黑着一张脸,压下心头火气,咬牙下令,“回国公府!”
他翻身上马,几名小厮立刻跟上,主仆几人无功而返。
等青茴他们的马车出了镇子后,谢墨澜淡淡道,“他们终于回去了。”
青茴顿了顿,面露惊喜道,“公子是说……跟踪咱们一路的四爷带着人回去了?”
谢墨澜轻笑一声,“没错,现在已经没人跟踪咱们了。”
没了四爷跟踪,等她祭拜过爷爷和爹娘,他们就可以去接彩云姐了。
总算让人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近乡情怯,也可能是因为她对爹娘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惆怅。
马车一路行至孟家村儿后的山脚下,路上遇见几个去田里干活儿的村民,青茴担心被人认出,并不敢掀开帘子往外看,只敢透过窗帘缝隙扫两眼。
孟家村算是穷山僻壤,全村也就一两辆牛车,最有钱的里正家都没有马车,村儿里忽然进了一辆马车,还打造得如此豪华,一下子令路过的村民看直了眼睛。
一名村民惊呼出声,“乖乖,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怎么在田间小路上看见有钱人家的马车了?”
另一名村民揉揉眼睛,猛地睁大眼睛看,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是不是也做梦了,这谁家出息了,买这么好的马车,得多少银子呀?”
“未必就是咱们村儿的马车,也有可能是谁家亲戚发达了。”
“不能吧,亲戚不都嫌你穷怕你富吗,真发达了急着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还能主动来走动?”
“咱瞅瞅,看这马车是去往谁家的。”
微风吹掀半截窗帘,露出青茴白皙莹润的小脸儿,杏眼清灵,鼻梁小巧,红唇一点,额头碎发被风吹乱,美得似画中走出来的小姑娘一般。
两个村民看呆了。
“乖乖,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金凤凰进咱们村儿了?”
“铁蛋儿,我该不是起猛了吧,在咱们孟家村也能见有钱人?”
青茴赶紧揪住窗帘遮好,幸好对方没认出她来,否则就麻烦了。
马车缓缓驶过,停在祖坟附近,青茴跳下马车,拎着竹篮来到祖坟前。
将买来的烧鸡放在坟头,酒坛子打开,点燃蜡烛烧纸钱。
她红着眼眶对坟里的爷爷和爹娘道,“爷爷,爹,娘亲,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们,你们一定很生气吧?我给你们带了烧鸡和果酒,你们好好尝一尝,不许舍不得吃,我和阿婆、弟弟过上好日子了,我们现在吃喝不愁,也攒了许多银子,对了,弟弟进学堂念书了……”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青茴抹掉眼泪,喃喃道,“爹,娘亲,我是不是很没用,竟然快要忘记你们的模样了,我好想你们,你们怎么不来我梦里找茴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酒坛子往地上倒酒。
迎着微风,果酒香味儿飘散,有些醉人。
站在马车旁等待的谢墨澜见青茴跪在地上,抖着肩头一直不起身,他吩咐顺子先等着,便抬脚走了过去。
坟是寻常的小土包,前头插着木板,上面的字歪歪斜斜,虽然经过风吹日晒后有些腐旧,倒还能看得清上面的字。
孟家之主孟静山、长房孟大河、孟李氏。
谢墨澜掀起衣摆同青茴跪在一起,朝两座坟抱拳行礼。
“晚辈谢氏墨澜,见过几位长辈。”
青茴擦眼泪的手蓦地一顿,扭头见公子竟然跪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祭拜,她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公……公子,您身份尊贵,怎能下跪祭拜我家祖坟?”而且,于礼不合。
谢墨澜微微一笑,“我的眼睛多亏了你才复明,按道理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家人我当然要祭拜了。”
说罢,他抱拳对着青茴爹娘的坟出言保证,“二位长辈请放心,晚辈一定会护好青茴。”
青茴扯了扯唇,向爹娘解释,“爹,娘亲,这位是我在国公府伺候的主子。”
担心被村儿里人认出,也担心二叔二婶发现她,青茴不敢多逗留,拿出小铲子准备动手。
谢墨澜一把握住青茴的胳膊,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你祭拜长辈便祭拜,难道还要挖骨灰回去?迁坟可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