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发达了,他们会主动回来找咱们呀?只有去祭拜你爹和你大哥大嫂他们才有可能回村!”
杜月香急得团团转,孟二河越听反而越不急。
“月香,娘带着两个小的能干啥?要饭都不一定填饱肚子,她也是太过意气用事了,倘若不离家出走,也不至于在外飘摇,那时咱们四处寻找过他们,连邻近的几个县都找过了,找不到咱们也尽力了,至于你说的坐着马车的有钱人,根本没可能是他们。”
他重新回到干柴堆捡起斧头继续劈柴。
觉得妻子一直惦记娘揣走的三两银子,听铁蛋和狗剩说有钱人,她立刻就往娘身上猜,真真是想银子想疯了。
大哥大嫂十分能干,要是娘有头脑能发达,早在大哥大嫂活着的时候就领着大家去做买卖了,何至于离家后才发达?
近来,他心里时常在想,娘和两个小的会不会已经在外边儿没了?
杜月香见丈夫听完不为所动,看得她心里是又气又恼,抄起一根干柴就往丈夫身上砸去。
“孟二河,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咱们孟家村都多少年没见过马车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马车来,不管是不是你娘回来了,咱们都得去看个究竟,倘若又不是,又不少块肉,万一是你娘悄悄回来又悄悄走,什么都没给咱们留下,咱们岂不是亏大发了?”
当初婆母带三两银子出村,连一个铜板都没留下,她始终不甘心。
偏心偏到胳肢窝的老东西,宁愿揣着三两银子死在外头,都不愿意把银子给她,让她操持好二房,早晚横死!
小腿肚被干柴砸中,孟二河“嗷”的一声丢掉斧头,弯腰揉小腿,他小声抱怨道,“月香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听铁蛋和狗剩随便说两句,你就回来闹,咱们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过过……过你个头,你现在要不立刻跟我去追马车,明日我便回娘家,你自己领着三个孩子过去吧!”
孟二河一听,瞬间慌了,他一个大男人,衣裳不会缝,鞋子不会做,一个人哪能带得了三个孩子?
虽然不信娘会发达坐着马车回来,但他还是答应了妻子的无理要求,跟着妻子出门去追马车。
等他们跑到村口,远远瞧见一辆马车渐行渐远。
二人瞬间瞪大了双眼,激动地望着对方,讲不出话来。
“真真真有马车!”
“你个憨……憨货还有功夫说话,快追!”
两口子一口气追出二里地,但他们两条腿跑哪有马车驶得快,马车很快变成一个小圆点,渐渐消失在小路上。
杜月香气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双手捶地,很是不甘心。
她咬牙切齿道,“老东西要是被我逮到,绝饶不了你们!”
孟二河喘着粗气,被妻子狰狞的面容吓得揪住衣襟,大气不敢出。
杜月香猛喘几口气,一骨碌爬起来,扬手狠狠扇了孟二河一耳光。
“啪”的一声震天响。
孟二河捂住火辣辣的脸,吃惊询问,“月香,你打我做什么?”
杜月香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连珠炮弹似的把孟二河骂了个狗血淋头。
末了她道,“你娘那个老东西,明明生了两个儿子,你大哥命短,早早去了,那老东西凭什么只管大房,不管咱们?她要不管咱们二房早说呀,当初说亲的时候可说明白,我不进你家门受你们磋磨!”
受他们磋磨?
孟二河心想,妻子就是个炮仗,谁敢惹她?
娘并非不管二房,分明是妻子把着房子只给娘和两个小的住最小最破的一间,把着几亩田不给娘和两个小的吃,为了逼娘拿出大哥的三两赔命银子,强势不让娘碰她的三个孩子,娘身体不好,就连青佑也是青茴那丫头照顾得多。
明知妻子不讲理,可是他讲也讲不过,骂不敢骂,打不敢打,只能任由妻子说黑说白。
杜月香心里一口气堵得慌,她直觉越来越强烈,觉得婆和两个小的一定还没死,要是没发达,不回来正好,省得拖累他们二房,只是可惜了三两银子。
可万一婆母发达了,他们在外头过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连口汤都不给他们二房留,凭什么?
她狠狠剜了丈夫一眼,怒气冲冲往祖坟方向走。
孟二河捂住肿起的脸,唯唯诺诺道,“月香,咱现在去哪儿?”
杜月香气得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回家!”
“哦哦……”孟二河赶紧跟上。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甘心,半道上又拐去了坟地,竟然发现坟地里真的有人祭拜过!
坟头上还有一只烧鸡、一小坛子酒、纸钱烧过的灰烬和未燃完的蜡烛。
二人睁大双眼,缓缓望向对方。
“他们真的还活着!”
孟二河使劲点头,心里五味杂陈,自打娘领着两个小的离开孟家村后,他便成了全村儿的笑话,根本抬不起头。
村儿里人到处都在说,是他们两口子逼死了娘和侄儿侄女,嘲笑他们将来怎么有脸下去见祖宗。
这下好了,娘没死,还买得起烧鸡买得起酒祭拜,铁定是发达了。
杜月香脸上也多了欢喜,好似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眼前飞过。
“我就说,铁蛋和狗剩没有骗人,今儿咱们村儿真的进了马车,你们老孟家坟里也有人祭拜,一定是他们回来了。”
下一刻,她脸上笑容倏地消失不见,转而布满阴霾。
“买得起烧鸡,买得起酒,坐得起马车,却连家门都没踩,独独不管咱们二房,发达了,回个村儿还偷偷摸摸的,这分明是故意针对咱们二房!老东西,干这缺德事儿,也不怕遭天谴!”
孟二河听得心惊胆战,生怕妻子再发疯,他立刻找补道,“月香,娘已经老了,身体不好,连药都舍不得吃,她哪有本事发达呀,再说那马车也不一定非要买才能坐,也是可以雇的吧,她手里有三两银子,买只烧鸡和一坛子酒还是够的,难得回来祭拜一次,她……”
杜月香听得不耐烦,立刻咆哮起来。
“你个蠢货,你娘都不要你了,你还在替你娘说话,再敢替她说一个字,我立刻撕烂你的嘴!”
孟二河被吓得脖子一缩,立刻捂住嘴巴闭口不言。
杜月香拿起坟头上的烧鸡,抱起酒坛一股脑塞进丈夫怀里,气冲冲往家走。
吃饱了,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