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儿子已经认定青茴，且此生只娶她一人，我今日回来只是通知母亲，若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那儿子便找旁人证婚，母亲在国公府歇着就好。”
老夫人听完陡然变了脸色，她没想到儿子的态度竟会如此强硬。
她黑下脸，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吓得在屋里伺候的孙嬷嬷和琉璃、琳琅一大跳。
“放肆，长辈面前岂容你如此胡来，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娶亲，不拘侯府世家还是小官之女，只要你中意，母亲立刻准备聘礼请媒人上门求亲，可是你中意谁不好，偏偏中意一个丫鬟，你娶她，咱们整个国公府都会沦为笑柄，你让咱们国公府的脸往哪搁？”
她气得胸膛起伏，喘的气儿都粗了两分。
谢墨澜冷冷道，“母亲，我非嫡非长，人在锦衣卫当差，名声极差，国公府根本不需要我撑脸面，娶什么样的女子于国公府又有什么大的妨碍？那刘阁老的孙子还娶了一名从青楼赎身的烟花女子呢。”
老夫人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与刘阁老的孙子比？满京城还有人可比吗？那刘阁老的孙子吃喝嫖赌斗鸡遛狗样样都干，刘阁老那样爱面子的一个人，都被气晕过八百回了。”
一旁的孙嬷嬷连忙低声劝道，“老夫人，您先莫要生气，五爷性子沉稳，又年轻有为，怎会和那刘阁老家那位混世魔王比。”
“你莫要替他说话，我早就说他这么大了迟迟不愿娶妻，前几年还拿身体有缺搪塞我，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你中意人家，人家可中意你？”
虽然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砚舟的亲事，但她也没忘记派人暗中留意老五和青茴的事情。
她没想到老五竟然会让青茴那丫头提前脱籍，出乎了她的意料，倒是叫她不那么方便拿捏那丫头了。
不过，不论如何，她是绝对不可能让一个丫鬟做她的儿媳的。
谢墨澜面无表情道，“母亲不必管旁的，我回来只是来告诉你我要娶青茴，若你不答应，要么儿子找旁人代为主持亲事，要么儿子终生不娶。”
“你敢！”
老夫人“噌”地站了起来，拿起桌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儿子脚边儿。
茶盏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碎片混合着未喝完的茶水四溅，其中一片碎片贴着谢墨澜的脸颊飞过。
幸好他反应及时，微微偏了头，这才没把他的脸颊划破。
孙嬷嬷见此，立刻开口劝阻。
“老夫人，您和五爷是母子，岂能因一个女子如此大动干戈，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不值当动手。”
说罢，她瞄了一眼五爷，小声附耳道，“老夫人，这几年您软硬兼施好歹话都说尽，都没能说动五爷娶妻，既然他有了中意的女子，您觉得青茴姑娘出身低微，何不让五爷纳她为妾？”
对呀！
老夫人听得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五认定青茴，那就纳妾，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不就行了？
老夫人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裳，板着脸道，“青茴是乡下丫头身，又在国公府当过几年丫鬟，她这样的身份进国公府当正室，定会让国公府沦为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你若非她不可，收通房也好，纳妾也罢，但正室之位绝无可能。”
谢墨澜轻哼一声，“方才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要娶她为妻，母亲难道是忘了国公府男丁不纳妾的规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冷冷瞥了向老夫人出主意的孙嬷嬷一眼，眼神锐利，还透着几分威胁，吓得孙嬷嬷微微变了脸色。
老夫人气得拍桌子道，“国公府哪一条家规清楚记录了男丁不可纳妾？”
“母亲不必拿这话来搪塞儿子，我知道母亲对这门亲事不满，既然您看不惯，那就不看吧，儿子还有事情要处理，先退下了。”
他沉着脸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老夫人气恼喊儿子，儿子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荣安堂。
待儿子走后，老夫人又发了好一通火，把身边趁手的杯盏瓷器摔了个遍。
良久，孙嬷嬷屏退左右。
“老夫人，那青茴姑娘咱们见过不少次，看得出来她是个踏实能干的，与那些个狐媚勾缠主子的女子不大一样，想来也是个能听懂好赖话的，既然五爷铁了心要娶青茴，从五爷这边拦拦不住，那何不从青茴姑娘那边下手呢？”
老夫人呼吸一滞，扭头询问，“让青茴知难而退？”
孙嬷嬷摆摆手，继续道，“五爷认定了青茴姑娘，若青茴姑娘一日不嫁人，五爷便一日不会改变心意，那咱们找青茴姑娘谈谈，若是青茴姑娘愿意做妾，那就找个最近的好日子抬进流光苑，若她不愿意做妾，那咱们就帮青茴姑娘寻一门好的亲事，您觉得如何？”
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觉得孙嬷嬷说的法子很不错，立刻点头赞同。
“成，就按你说的，不过……若是给青茴安排一门亲事，怕是没那么容易，需要青茴和对方二人都愿意，还不能被老五发现。”
“老夫人，您忘了阿邵了？沁香居的张管事是他娘，他在二公子身边当差，身份已然很是体面了，若青茴答应嫁给阿邵，您把身契还给阿邵，配青茴该是绰绰有余了。”
老夫人听完，心里堵着的那口浊气才开始消散。
“不错，阿邵跟着沉舟风里来雨里去，这几年也学了不少做买卖的本领，他虽不是大户人家的正经公子，但他的言谈举止和风度一点不差，配青茴都算便宜她了。”
想到主意，主仆二人立刻开始谋划。
傍晚。
主仆二人带着一行人找到了胭脂铺。
叶小荷见有穿得十分体面的老夫人领着一群下人来他们的胭脂铺，立刻恭敬迎上去，热情招待。
青茴拿着新做的一盘绒花准备往门口木架走，抬头瞧见是老夫人和孙嬷嬷，她端着托盘的手倏然收紧，有些紧张地行了一礼。
“青茴见过老夫人，孙嬷嬷。”
孙嬷嬷立刻堆着笑脸道，“青茴姑娘已然恢复自由身，不必拘礼。”
她可以不向孙嬷嬷行礼，却不能不向老夫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