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着急走,喝口茶水听我说,我这铺子刚开业几日,生意还没稳定下来,但我的确需要人手帮忙,我本想招两名娘子来的,既然碰见你,倒也是缘分,不如你先留下试试,工钱一个月半两银子如何?”
叶小荷听完愣怔一瞬,立刻起身跪在青茴脚边磕头。
“多谢姐姐愿意留下我,我愿意试,不……我我一定能把活儿干好,比娘子干的还要好。”
半两银子就是五百文,她在集市上找了几日活儿,大多都觉得她年纪小,又面黄肌瘦,瞧着没什么力气,一百文一个月都不肯要她。
她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老天爷待她不薄,竟然有一个如此心善的掌柜肯留下她。
这位掌柜还是一位年轻的姐姐。
青茴连忙把叶小荷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在我这里,可不能动不动就下跪,既愿意留下,那就好好干,若是干得好,我会另给你发赏钱。”
叶小荷惊喜万分,连连道谢。
“多谢掌柜,我一定好好干。”
青茴微微一笑,打趣儿道,“方才不是叫姐姐吗,怎么又叫掌柜了?”
叶小荷捏着袖子擦了擦眼泪,红着脸道,“您是掌柜,按规矩是该叫掌柜 的。”
“铺子不大,拢共就咱们两个人,只管叫姐姐就是,掌柜就留给客人叫吧。”
叶小荷仰头看着高出她一头的掌柜,好似看见了仙女一般。
青茴今日穿着一身藕粉色绣花衣裙,发间插着两支珍珠银簪,笑起来明媚动人,性子温婉,语气柔和,让人挪不开眼睛。
“姐姐,您真美,比名门小姐还要美。”
青茴莞尔一笑,“小嘴儿这么甜,倒不必担心你年纪小不会给顾客推销咱们铺子里的胭脂和首饰了。”
叶小荷垂下头红着脸道,“还要麻烦姐姐多教我。”
“没问题。”
青茴爽快应下,让叶小荷明日辰时中(约早晨八点)到铺子里上工。
叶小荷欣然应下,连连道谢后方回家。
累了一整日,铺子里陈列的许多胭脂盒子被客人拿完后放错了位置,首饰也有些乱糟糟的。
她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脖颈,一点点把物品归置到原处。
待她转身之际,裙摆不小心勾到架子,整个人被拽得倒回去撞在货架上。
后背撞在货架上,疼得她惊呼一声,货架随之倒向她。
青茴大惊失色,来不及解开被勾到的衣摆,她侧身就要往外跑,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伸出胳膊帮她撑住了倾倒的货柜架子。
她仰头看去,正好看见低头看向她的谢墨澜。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凝结一瞬。
青茴张了张口,立刻从他胳膊下钻出来,帮他一起把货柜推回原位。
其实,没有青茴的帮忙,谢墨澜也能轻松把货架推放回去。
多日未见,青茴忽然生出一丝局促。
“公子,您怎么来了?”
谢墨澜挑眉询问,“不欢迎?”
青茴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我只是……只是觉得您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才没想到您今日会来。”
这还是自她的铺子开张,公子第一次来,想来是顺子告诉公子铺子的位置的。
谢墨澜面色复杂地盯着青茴,低声询问,“那你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
青茴扯了扯唇,并未回答,选择转移话题。
“公子,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
谢墨澜跟着跟着青茴进去,却未在圆桌旁坐下,而是撩开珠帘走进游廊。
游廊环水,只是与铺子外头的路并不互通,若是想离开,必须从珠帘月洞门过。
倒不怕客人不付钱,从游廊上离开,这游廊既可休息,也可观赏外头风景,不错。
青茴倒完茶水,端着托盘走到游廊上,看见负手而立的公子,看得有些晃神。
谢墨澜身长八尺有余,身形颀长挺拔,生得虎背、蜂腰、螳螂腿,在一众锦衣卫兄弟里面出类拔萃。
他今日未穿飞鱼服,而是一身蔚蓝色暗纹锦衣,腰带上系一枚玉佩,是青茴曾经送他的。
玉佩并不贵重,与他身份并不相配,但他如宝贝似的戴在身上。
青茴多看了几眼,待她回过神来,暗道她又不是第一次看公子的背影,怎地还这么没出息,幸好公子是背对着她的,看不见她的失礼。
“公子,请用茶。”
谢墨澜,缓缓转身,端起青茴举着的托盘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铺子选的不错,茶也不错。”
青茴微微一笑,“多谢公子夸赞。”
二人打破尴尬,又像往常那般,青茴自顾自收拾货架,任由公子自己做什么。
谢墨澜来胭脂铺本意也不是为了参观铺子赏景的,他简单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便穿过珠帘,帮青茴一起归置剩余货架上的首饰。
“公子,这些活儿难能让您干呀,您快坐下喝茶,让我自己来就行。”
青茴伸手要抢过他手中的东西,却被他躲开了。
“无妨,我帮你,你也能快些干完回家。”
其实,是他想和青茴多一些时间相处。
拗不过公子,青茴只得任他帮忙。
可青茴发现,公子帮是帮了,但她总觉得越帮越忙。
他把簪子和镯子放一起,耳环和戒指放一起,倒也知道大件儿的归置一块儿,小件儿的归置一块儿。
青茴摇头失笑,忍不住走过去温声提醒。
“公子,您瞧这两个托盘里都有簪子和镯子,不如把它们分开,一个托盘放脏簪子,一个托盘放镯子,还有另外的托盘,可以一个托盘放耳环,一个托盘放戒指,这样摆放得整齐,顾客来瞧时也能一目了然。”
谢墨澜拿着簪子的手顿了顿,忽地有些脸红。
他道,“抱歉,我……头一回干这活儿。”
身为锦衣卫千户,刀光剑影与敌人厮杀于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但是干这收拾归整的活儿,他还真没反应过来需要这么干。
青茴本就觉得公子身份尊贵,不该干这样琐碎的小活儿,见公子向她道歉,她立刻紧张起来。
“公子,要不您先歇着,我马上就收拾好了,真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必,我干得来。”
谢墨澜却不停手,他心想,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知道怎么干的,下次就会了。
本来青茴拒绝他后,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打算不见青茴了,可今日他迟迟没瞧见孟青佑来接她,这才忍不住抬脚进了门。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按照青茴说的方式,他重新把托盘里的首饰分类,一件件摆放整齐。
“你看这样摆放可还行?”
他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青茴凑近看了一眼,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忍不住红了脸。
“对,就是这样,公子很细心。”
青茴快步走到另一个货架归置首饰,掩饰她的心虚与尴尬。
谢墨澜一本正经地摆放首饰,眼睛却若有似无地钉在青茴身上,见青茴仓皇而逃,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榆木疙瘩总算在慢慢开窍了!
有谢墨澜帮忙,青茴干得确实快了许多,加上铺子里就他们二人,她心里有些紧张,便加快了速度。
很快,她把铺子里收拾整齐,至于洒扫等明日交给叶小荷就行。
她转身看见公子正看她,忍不住轻咳一声,“公子,已经收拾好了,咱们回家吧。”
一句话,说得两个人都愣住了。
回家,回谁的家?还是各回各家?
青茴觉得这话容易让人心生误会,她立刻出言解释。
“公子,佑儿会过来接我,要不您先回……”
还没等她说完,谢墨澜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因为进铺子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而开心得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话说得生怕他会缠上她似的,明明两家宅子顺路,可以同行,却让他先回家。
这是用完就赶他走?
他面色黑沉,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一步步逼近青茴。
吓得青茴浑身打了个激灵,忍不住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身体抵在货架上,碰到托盘,盘子里的首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猛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公……公子,我……我已经与您说清楚了,您来铺子叙旧,我十分欢迎,若是……若唔唔……”
青茴不点而朱的粉唇突然被对方封住。
唇齿被撬开,对方攻城略地一般,不肯给她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她一颗心擂鼓似的跳个不停,两道喘息声在耳边纠缠……
青茴瞪大双眼,猛地推谢墨澜,对方纹丝未动,怎么都推不开。
“唔唔……放……”
青茴刚要开口说话,谢墨澜的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只胳膊紧紧揽住她的腰身,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生怕货架硌着她的头,把她的声音淹没在强势的吻里。
他的强势令青茴无法招架,青茴挣扎不开,只得伸手用力捶打他的胸膛,他坚硬的胸膛却硌得她手疼。
良久,谢墨澜松开青茴,头放在青茴肩窝处微微喘息。
这不仅是青茴的初吻,也是他的。
他长这么大,从未多看过别的姑娘一眼,一颗心早早被青茴占据,他以为青茴心善又心软,又在他身边多年,很容易答应他。
没想到小丫头竟是个狠心的,不论他待她如何的好,她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进一步,她退十步,他退一步,她也毫不挽留。
难道,她进国公府当下人,就只是当下人,心里不曾对他动过半分,唯有他一人认真了?
谢墨澜心中挫败,低声道,“青茴,我该拿你怎么办?”
青茴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自己说错话,公子还会像刚刚那样堵住她的嘴。
她吞吞吐吐道,“公子,您先放开我,佑儿该来接我了,被他看见不……不好。”
谢墨澜忽地有些生气,愠怒道,“这个时候,你脑子里竟还装着旁人?”
青茴一看情况不对,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话音未落,谢墨澜扭头再覆盖住她柔软小巧的嘴唇,把她紧紧压在货架上,罩在阴影里。
此刻,微风吹过,将铺子里的烛火吹灭,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青茴眼前陡然一暗,整个人似乎飘荡在暗河里,两腿发软,浑身颤栗,使不出力挣扎,逃不得,也拒绝不得。
直到谢墨澜发了狠似地咬了青茴嘴唇,才终于放开她。
他的吻毫无章法,印证了他的洁身自好。
青茴大口喘息,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嘴唇,没有破皮,却有些红肿。
她心中恼火对方不经过她的同意,便轻薄于她。
扬手便是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铺子里回荡,荡得青茴浑身一震。
她竟然打了公子!
青茴刚想道歉,却听见对方低声笑了起来。
她听得更加气恼,立刻挺了挺胸膛,为自己添了三分气势。
“我打了你,你笑什么?”
谢墨澜搂着青茴,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似把人揉进他的骨血里,与他融为一体。
“青茴,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青茴气恼得掰他的胳膊,“浑说什么,快放开我!”
他没想到,一向守礼的公子竟会突然孟浪起来,这让她突然想起欺辱她的江三少爷。
她脸上血色顿无,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混蛋,你混蛋……”
青茴挣扎不开,忽然哭了起来。
本来还因为亲了青茴而开心的谢墨澜一下子慌了神。
他把人搂进怀中,伸手帮她擦掉眼泪,柔声安抚她。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情难自禁,违背了你的意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等青茴情绪稳定下来,他扶着青茴坐到桌子旁,摸索着把蜡烛点燃。
虽是第一次进青茴的铺子,但因办案习惯使然,进铺子时他便将铺子里的布局都记在了心里,加上锦衣卫查案经常昼伏夜出,他的视力也是极好的。
青茴擦掉眼泪,控诉道,“若是被佑儿撞见,你我该当如何?”
谢墨澜揉了揉鼻尖儿,小声道,“他看见有何妨,我本身就是要娶你的,是你不答应,且他已经长大了,男女之事他并未完全不知。”
青茴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