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调度室,沈砚把五个数字,抄在纸上:1、7、11、23、31。
他先试着,把它们当成前两卷剧本的页码。第一页剧本,在卷一被找到,藏在老宅的暗格里;第二页,在卷二,从废墟里捡出来。两页加起来,页码对不上。
“不是页码。”沈砚说,“是坐标。”
他拿出第一页剧本——那页背面,用隐形墨水,画着全影城的地图。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用尺子,按比例,把五个数字,换算成坐标点。
第一个数,1。地图左上角,是片场大门。
第二个数,7。向右七格,是茶水间。
第三个数,11。再向右四格,是老放映室的位置——影城边缘,紧挨着山体。
“1、7、11——三个点,连成一条线。”沈砚说,“线指向——老放映室。”
“老放映室。”白露说,“影城边缘,最老的那间屋子。卷一的3号棚放映机,就是从那儿搬出来的。”
“第四个数,23。”沈砚沿着地图,继续画,“从老放映室,向东南,二十三格——是片场围墙外,山脚下的位置。”
“围墙外?”阿凯说,“片场规则,不许离开片场。”
“第五个数,31。”沈砚没有停笔,“从山脚,再向西北,三十一格——回到老放映室后面,紧贴山体的一处。”
他把五个点,连起来。纸上,出现一个图形——不是直线,是一个折角:从大门出发,到老放映室,再到山脚,最后,折回老放映室后面。
“像一个‘门’字。”白露说,“门字的最后一笔,落回老放映室。”
“老放映室后面,紧贴山体的地方,”沈砚说,“地图上没有标——可坐标指向那儿。”
“那儿有什么?”小满问。
“不知道。”沈砚说,“可数字告诉我们——第三页剧本,可能在老放映室,或者,在老放映室后面的山体里。”
“5 个点,像门字。”阿凯凑过来,看那张地图,“可门字,少了一笔——‘门’字,是两扇。这图形,只有一扇。”
“因为另一扇,还没画出来。”沈砚说,“五个数字,是第一扇门的坐标;另一扇门,等我们找到第三页,才会开。影城的东西,从来是一对一对藏的——钥匙一对,门一对,剧本,也是成对的。”
他合上地图,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将暗,第四场高坠戏,已经拍完——楼顶那个临时演员,跳了,摔在垫子上,被抬走了。第五场,老周的高坠戏,排在明天。
“老放映室在围墙外。”白露说,“片场规则第三条——不许离开片场。我们要出去,就违规。”
“规则说,不许‘离开片场’。”沈砚说,“可老放映室,不在片场里——它在影城里。片场,是影城的一部分;老放映室,也是。规则管的是‘片场’,不管‘影城’。”
“影城和片场,不是一个地方?”阿凯问。
“前两卷,我们一直把影城和片场混在一起。”沈砚说,“现在看——片场,是‘拍戏’的地方;影城,是‘管戏’的地方。片场规则,管片场;影城,有自己的规矩。”
“影城的规矩,”白露说,“前两卷,我们只见过它的影子——总账房、调度室、剪辑机,都是‘管戏’的东西,不在片场里。”
“对。”沈砚说,“片场会吃人,可影城不直接吃人——影城记账。它把每一场戏、每一张脸、每一笔钱,都记在账上。我们要找的第三页剧本,不在片场的戏里——它在影城的账里。”
“那我们去老放映室,”白露说,“走的是影城的道——不违规?”
“不违规。”沈砚说,“可要出片场,得有个‘理由’。片场的门,只对有戏的人开——我们得先‘入戏’,才能‘出片场’。”
“怎么入戏?”小满问。
“统筹调度。”沈砚说,“把老周的第五场高坠戏,提前到今天夜里拍——提前拍,我就有理由,带着团队,去片场外‘勘景’。勘景,是制片人的活——制片人勘景,可以出片场。”
“可高坠戏提前,”阿凯说,“老周就要提前跳?”
“提前跳,有垫子。”沈砚说,“我们铺的垫子,已经到位了。提前拍,我还能在现场盯着;拖到明天,变数更多。”
他打开终端机,输入调度申请:
“申请:37 号高坠戏,由明日 09:00 提前至今日 21:00。理由:光线与场地条件更优。申请附带勘景:制片人沈砚,于 21:00-24:00,离场勘景。”
屏幕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
“调度通过。37 号高坠戏,提前至 21:00。勘景窗口:21:00-24:00(三小时)。”
“三小时。”白露说,“21 点到 24 点,三小时自由窗口。”
“三小时,”沈砚说,“够我们走到老放映室,找到第三页,再走回来。”
“高坠戏 21 点拍,”阿凯说,“我们 21 点走——那场戏,谁看着?”
“你看着。”沈砚说,“你是动作指导。高坠戏,你比我熟——垫子、威亚、落点,你一样一样检查。我带着白露去老放映室,小满留下帮你。”
“我?”阿凯看着他,“你让我一个人,看着老周跳楼?”
“不是‘看’。”沈砚说,“是‘护’。老周的安全垫,是你铺的;他的落点,是你量的。你在,他才能平安落地。”
阿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21 点。”沈砚说,“高坠戏开拍,我出片场。三小时后,我回来,接你们。”
“要是三小时后,你回不来呢?”白露问。
沈砚看了她一眼:“回不来,你就带着老周,继续拍——拍到杀青。杀青了,片场开门,你们出去。”
“那你呢?”
“我,”沈砚说,“在门外等你们。”
他合上终端机,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21 点的高坠戏,”白露说,“我先说好——老周落地,我要亲眼看见他站起来,我才放心。”
“你会看见的。”沈砚说,“垫子是我铺的,落点是你量的,阿凯守着威亚。三样,都到位了。”
“垫子到位,”白露说,“可片场不认垫子——它认戏。老周跳下去,戏成,他活;戏不成,他‘作废’。我们护得住他的身体,护不住他的‘戏’。”
“戏,我来护。”沈砚说,“我出片场,去找第三页——第三页上,写着这一卷的‘最终出路’。找到它,老周的戏,就有出路。”
“三个小时,够吗?”小满问。
“不够。”沈砚说,“可三小时,已经是片场能给的最大窗口。三小时之内,我能走到老放映室;找到第三页,就看运气了。”
“你信运气?”阿凯问。
“我不信运气。”沈砚说,“可贺临川信——他画在地图上的坐标,就是留给‘信运气的人’的。他算好了,会有人在三个小时里,走到老放映室,替他,把第三页取出来。”
窗外,天彻底黑了。片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21 点,还有一个小时。
“还有一件事。”沈砚说,“我出片场之后,陈默一定会来找你们——他会问,沈砚去哪儿了。”
“我们怎么说?”阿凯问。
“说我去勘景了。”沈砚说,“就这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要说。他问第三页,你们就说不知道;他问坐标,你们就说数字是错的。他在片场里,我在片场外——他够不着我,只能问你们。你们嘴严,他就没招。”
“可他要是一直问呢?”白露问。
“那就让他问。”沈砚说,“问得越多,他露的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