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沈砚截到了陈默的通讯信号。
剪辑机里,那页“通讯记录”还在跳动。22 点 47 分,陈默又拨了一通电话——同样屏蔽号码,同样 3 分多钟,同样,信号方位指向二楼。
“又是二楼。”沈砚说,“他打给‘管理者’,一天一通。”
“管理者,”白露说,“住在二楼。”
“或者,”沈砚说,“管理者,就是二楼。”
他没有急着上二楼。他先把那通电话的信号,调出来,用剪辑机的频谱分析,拆成两段——一段是陈默的声音,一段,是电话那头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变声的——沙哑,失真,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可沈砚听了几遍,还是听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把那两句话,反复放了三遍。第一遍,听内容;第二遍,听语气;第三遍,他把波形拉平,看频谱的纹路。
“变声器,”他说,“把声音压低了三个音阶。可压低的是‘音高’,压不掉‘节奏’——他说‘正脸转移计划’的时候,‘转’字拖了半拍。这个拖音,是方言带出来的。”
“方言?”白露问,“什么方言?”
“说不好。”沈砚说,“可这个拖音,我在一个人身上听过——叔父。叔父说话,遇到要紧的字,也会拖半拍。他说,‘账’字,总要拖一拖。”
“叔父,”白露的声音,低下去,“又是叔父。”
“是叔父,或者,”沈砚说,“是跟叔父一个地方出来的人。”
“正脸转移计划,已经启动。”
“正脸转移计划。”沈砚重复道,“管理者说的——‘正脸转移计划,已经启动’。”
“正脸转移。”白露说,“前两卷,正脸是钥匙,正脸被保护;这一卷,正脸‘转移’——转移给谁?”
“转移给临时演员。”沈砚说,“这一卷的规则,一直在说——临时演员的最终命运,是成为正脸。管理者启动的,就是这个计划:把正脸,从‘原来的正脸’,转移到‘临时演员’身上。”
“转移,”阿凯说,“是把正脸,搬进别人的身体?”
“是。”沈砚说,“就像卷二的‘本体移植’——手术室里的实验。可那一卷,移植是实验;这一卷,移植是‘计划’。”
“计划,”白露说,“计划要有‘载体’。正脸转移到谁身上——转移到老周身上?”
“老周。”沈砚说,“危险系数九,替身位,高坠戏——片场一直在安排老周。如果老周是‘正脸转移’的载体,那他做的一切,都有解释了。”
“那老周,”小满说,“不是在拍戏——他是‘容器’?”
“容器,”沈砚说,“这个词,太准了。”
他关掉剪辑机,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正脸转移。
“我们要做的,”他说,“是先确认,老周是不是载体。”
“怎么确认?”阿凯问。
“看戏。”沈砚说,“片场给老周排的戏,就是它的‘计划书’。老周替身位,是计划;老周高坠戏,是计划;老周台词最少,也是计划——台词最少,是因为片场不想让他‘说话’。一个容器,不需要说话。”
“那我们,把老周的戏,”白露说,“改一改?”
“改戏,”沈砚说,“就是跟计划对着干。可这一卷,我们本来就在跟计划对着干——多干一次,不差这一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里的片场。远处,休息区的灯,亮着,北墙那排新灯,把整片区域照得雪白。
“阿凯,”他说,“明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伪造一通电话。”沈砚说,“用剪辑机,截取陈默的信号特征,模仿他的声音,拨给‘管理者’。”
“模仿陈默的声音?”阿凯说,“我不会变声。”
“不用你变声。”沈砚说,“剪辑机能‘合成’——它能把陈默的声纹,接在你说的句子上。你负责‘说话’,它负责‘像’。”
“说什么?”阿凯问。
“说管理者想听的话。”沈砚说,“就说——‘正脸转移计划,进度如何?’”
“管理者会回答?”白露问。
“会。”沈砚说,“管理者以为电话那头是陈默——陈默是王总的人,王总是管理者的账房。陈默问进度,管理者会答。”
“可管理者如果听出,电话那头不是陈默呢?”小满问。
“听不出。”沈砚说,“声纹是陈默的,号码是陈默的——管理者听见的,就是陈默。除非——管理者也在骗我们。”
“那这一通电话,”白露说,“是双刃剑。”
“是。”沈砚说,“可这一卷,我们手里的牌太少——每一张牌,都得打出去,才知道底。”
“如果管理者在二楼,”白露问,“那我们今晚,直接上二楼查?”
“不行。”沈砚说,“二楼是管理者的地盘——我们不知道里面的布局,也不知道管理者是人是鬼。贸然上去,等于把自己送进他的镜头里。先打电话,探一探他的‘口风’——电话里的破绽,比屋子里的机关,好找得多。”
“电话探不到的东西,”白露说,“再上楼找。”
“对。”沈砚说,“一步一步来。这一卷,我们不急——急的,是管理者。他启动了转移计划,说明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当天夜里,阿凯坐在剪辑机前,戴上耳麦。沈砚站在他身后,把合成的声纹,接在阿凯的麦克风上。
“拨号。”沈砚说。
阿凯按下拨号键。屏幕上的信号,像一条线,伸向二楼的黑暗。
电话接通了。那头,那个沙哑的、失真的声音,响起来:
“陈默?计划进度,怎么样了?”
阿凯看了沈砚一眼。沈砚点头。
“正脸转移计划,”阿凯开口,声音里,带着陈默的声纹,“进度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是陈默?”那个声音,忽然问。
阿凯的心,提了起来:“我是。”
“陈默,不会问我进度。”那个声音说,“进度,只有我知道——陈默,只负责‘执行’。”
电话,挂断了。
调度室里,静了很久。
“他听出来了。”白露说,“一句话,就听出来了。”
“听出来的,不是声音。”沈砚说,“是‘位置’。管理者知道,陈默不会问‘进度’——进度是管理者的账,陈默只是账房下的伙计。伙计,不查总账。”
“那我们,什么都没套到?”阿凯问。
“套到了一句话。”沈砚说,“管理者说的——‘正脸转移计划,已经启动’。这句话,是真的。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跟‘陈默’说话——他以为电话那头是陈默,所以他说的,是实话。”
“实话,”白露说,“就够了。”
“够我们确认一件事。”沈砚说,“管理者,在二楼;正脸转移,已启动;老周——是计划里的一个位置。我们要做的,是在计划完成之前,把老周,从那个位置上,挪出来。”
“挪出来,”白露说,“管理者就会知道,我们动了计划。”
“知道就知道。”沈砚说,“这一卷,我们跟管理者的账,迟早要对上。早一天对,比晚一天好——晚一天,老周可能就‘转’完了。”
“可我们连管理者的脸,都没见过。”阿凯说。
“不用见脸。”沈砚说,“见他做的账就行。管理者要转移正脸,就要动老周的戏——我们盯着老周的排片表,就等于,盯着管理者的手。”
他关掉剪辑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明天,”他说,“先从老周的戏,开始。”
窗外,夜风穿过片场,吹动休息区北墙的灯,灯影摇摇晃晃。
二楼那扇封着的窗,在夜色里,黑沉沉地立着。
没有人知道,那扇窗后面,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