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张身份卡，被沈砚带回主控室，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他把卡片，和预知画面的定格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交叉比对。比对到第三轮，他放下卡片，说：“对上了。”
“对上了？”老周问。
“每张卡，”沈砚说，“都对应一段预知里的死法。白露的爆炸，老周的割喉，我的爆破——都能在这三十七张卡里，找到同款死法。”
“同款死法，”阿凯说，“就是说，这些身份卡的主人，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是。”沈砚说，“三十七张卡，三十七种死法。片场把他们的死法，存了下来——现在，轮到我们，来‘还’这些死法。”
他抽出三张卡，推到众人面前：“王春生，1995 年，爆破——白露的爆炸戏，同款；马铁柱，1997 年，威亚断裂——老周在《双生谍影》里，差点死的那场，同款；刘桂香，1996 年，坠物——卷三的铁箱局，同款。”
“同款死法，”阿凯说，“是不是说，我们每一次‘差点死’，都是在‘还’他们的死？”
“是。”沈砚说，“片场不是要杀我们——它是要我们，替这三十七个人，‘再死一遍’。死法对上了，账，就还上了。”
“还？”白露问，“我们欠它们的？”
“片场觉得我们欠。”沈砚说，“在它眼里，我们是‘补拍’的演员——二十年前，这三十七个人的戏，没拍完；今天，它让我们，接着拍。”
“那这些卡，”老周说，“除了记死法，还有什么用？”
“有用。”沈砚说，“片场有一条规则：替身，可以顶替一次死亡。替身从哪儿来？从名单上抽。这张名单——”
他敲了敲那摞身份卡：“就是替身名单。片场抽到哪张卡，哪张卡上的名字，就要去顶一场死。”
“那要是，”白露说，“我们先把名单‘藏’起来呢？”
“藏不住。”沈砚说，“名单，是片场的账。账，在片场手里，不在我们手里。我们能做的，不是藏名单——是‘抢在片场之前’，把名单上的人，安排好。”
“安排好？”阿凯问，“怎么安排？”
“建立‘替身保险库’。”沈砚说，“影城的规矩：替身卡，需要真实演员配合，才能生效。也就是说——我们主动指定一个人，顶替某一场死，那张卡，就会‘激活’。卡一激活，原来的死亡，就转移了。”
“转移，”白露说，“转移到替身身上？”
“转移到，”沈砚说，“替身‘演’的那场戏里。替身不是真的死——替身是‘演死’。演完，死亡取消，替身的名字，从账上划去。”
“从账上划去，”老周说，“是销账，还是抹人？”
“就看，”沈砚说，“替身演得真不真。”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制片，”老周开口，“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片场外围的方向，看了很久。
“陈默。”他说。
“陈默？”阿凯问，“他不是已经出了影城吗？”
“他出了影城，”沈砚说，“可他的账，还没彻底销。他被系统淘汰的时候，账目销清，人出了影城——可他的名字，还在王总的备用名单上。王总随时，能把他‘放回去’。”
“所以，”白露说，“你要让陈默，当这个‘替身’？”
“是。”沈砚说，“他当过替身，他懂‘演死’；他的账，在王总手里，随时可能被清——他比我们任何人，都需要一次‘真正销账’的机会。”
“可陈默，”老周说，“他会不会觉得，你在拿他当‘消耗品’？”
“他会的。”沈砚说，“可我会告诉他——他不是消耗品，他是‘保险’。保险，是保别人的命，也保自己的命。他要是能把这几场死，都演过去，他就是全影城，第一个‘活着销账’的替身。”
“他要是，”白露说，“演不过去呢？”
“演不过去，”沈砚说，“那他就是真死了。可他的死，会告诉我们——片场的替身规则，比我们想的，更硬。”
“他会同意吗？”老周问。
“他会同意的。”沈砚说，“因为，他没得选。”
当天下午，沈砚开车，去了片场外围的汽车旅馆。
陈默住在一楼，靠走廊尽头。沈砚敲门的时候，他正在窗边，看一本旧杂志。他看见沈砚，没有惊讶，只是放下杂志：“来了？”
“来了。”沈砚说，“陈默，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商量？”陈默笑了，“沈制片，你找我，从来不‘商量’。你都是‘通知’。”
“这次，”沈砚说，“是商量。”
他坐下，把身份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替身保险库”，陈默打断了他：“你想让我，当替身？”
“是。”
“替谁？”
“替，”沈砚说，“我们所有人。片场要抽替身的时候，名单上，有我们六个人的名字；我们六个人，不能都去当替身——得有一个，专门‘接’这些死。”
“接死，”陈默说，“我接了，会怎样？”
“接一场，”沈砚说，“演一场死。演得真，死亡取消，你的名字，从账上划去。划完，你就真正自由了——王总的备用名单上，再也没有你。”
“那要是我，”陈默说，“演得不够真呢？”
沈砚没有回答。
“演得不够真，”陈默替他说完，“我就真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制片，”陈默说，“你这是，让我用命，赌一次自由？”
“是。”沈砚说，“可这条命，你本来，就没攥在自己手里。王总的备用名单，随时能把你‘放回去’；放回去，你就是下一张临时演员。临时演员的下场，你比我清楚。”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
“我考虑一下。”他说。
“你考虑，”沈砚说，“可时间，不等你。黑雨之后，预告片，还剩五行字——五行字，就是五场死戏。片场，随时会抽替身。”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陈默，我不会逼你。可我要告诉你——你要是接了，你不是替我们死，你是替‘自己’活。这话，你自己掂量。”
他走出旅馆。夕阳，把汽车旅馆的墙，染成一片橘红。
沈砚走到车边，正要开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制片，何必找他？”
沈砚回头。林薇站在旅馆门口，逆着光，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沈砚问。
“替身，”林薇说，“我有更好的。”
“更好的？”
“更真的。”林薇说，“我从影城的旧库房里，找到一件东西——贺临川当年留下的‘机械替身’。它能模仿任何人的动作，顶替一次死亡。”
“机械替身？”沈砚问。
“你明天来看。”林薇说，“看了，你就知道——它比陈默，可靠得多。”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旅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廊里，很久，没有动。
“机械替身，”他低声重复道，“贺临川留下的？”
他掏出手机，拨给阿凯：“阿凯，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旧库房——林薇说，她在那里，找到了一件‘机械替身’。”
“你信她？”阿凯问。
“我不信她。”沈砚说，“可她找的东西，贺临川留下的——贺临川的东西，从来不白留。我要去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要是，”阿凯说，“是陷阱呢？”
“是陷阱，”沈砚说，“也比看不见的陷阱强。她拿出来，我们就能看见；看见，就能拆。”
沈砚站在车边，看着她消失在门廊里，很久，没有动。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