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头，定在第二天夜里十一点。
十点，陈默就到了影城大门。他站在门柱边，左手拎着一只旧皮箱，右手，搭在门柱上。皮箱里，是那本假账册和那把假钥匙。
十一点整，影城大门外，亮起两束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中年人走在前面，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跟着他。
“陈默，”中年人走到门柱前，开口，“东西呢？”
“在箱子里。”陈默说，“王总呢？”
“王总，”中年人说，“不亲自来。他让我来验货。”
“验货，”陈默说，“你验。”
他把皮箱，放在地上，退后一步。中年人蹲下来，打开皮箱，取出那本账册，翻了几页，又取出那把钥匙，举到灯下，看了看。
“账册，看着像。”中年人说，“钥匙——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陈默说，“你试了就知道。”
“试，”中年人回头，对一个黑衣人说，“去剪辑室，试锁。”
黑衣人转身，往剪辑室走去。陈默站在原地，右手，始终搭在门柱上。他看了一眼调度室的方向——调度室的窗户，黑着。
“陈默，”中年人忽然开口，“你紧张了？”
“没有。”陈默说，“风大。”
“风，”中年人说，“影城的风，从来不大。”
陈默没有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快。他等的那声闹钟，还没响。
黑衣人走进剪辑室，很快就出来了。他走到中年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中年人点了点头，把账册和钥匙，收进皮箱，合上箱盖。
“锁，能开。”中年人说，“钥匙，是真的。账册，王总看了再说。”
他拎起皮箱，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陈默说。
中年人回头：“还有事？”
“你验了货，”陈默说，“我的‘销账’呢？”
“销账，”中年人说，“王总验完账册，自然会销。”
“王总验完账册，”陈默说，“账册，已经在你手里了。你走回去，王总验完，还要多久？”
“快了。”中年人说。
“快了，”陈默重复道，“可我听说，王总验货，从来不‘快’。”
他话音刚落，调度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然后，是第二声，“滴”。第三声，“滴”。
闹钟，响了。
同一瞬间，东区仓库的屋顶，三只银粉盒，同时，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烧”。银粉遇火，猛地蹿起一片白亮的火光，火星四溅，照亮了半个仓库的屋顶。火光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噼啪”声，像一百串鞭炮，同时炸响。
影城大门外，两个黑衣人，同时回头。中年人手里的皮箱，抖了一下。
“是仓库！”一个黑衣人喊，“王总的炸药——走火了！”
“走火？”中年人的脸，变了，“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陈默已经动了。他松开门柱，整个人，往门柱后面，一闪，消失在了门柱的阴影里。
“他跑了！”另一个黑衣人喊。
“追！”中年人大喊，“账册在我们手里，别管他——”
他拎着皮箱，往轿车方向跑。可他的手，刚碰到车门，口袋里，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王总的声音，压得很低：“账册，是假的。”
“假的？”中年人愣住了，“可钥匙，试过了，锁能开——”
“锁，是换过的。”王总说，“剪辑室的锁，今晚，被沈砚换了。钥匙，也是假的。你手里的账册，抄的——我一看页码，就知道。”
“那……”
“回来。”王总说，“你上当了。沈砚那小子，拿假货，换了你一晚上。”
中年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转身，看向影城大门——门柱后，已经没有人了。
“陈默呢？”他问。
“跑了。”黑衣人说，“门柱后面，有条小路，通东区。他钻进去了。”
“追不上了。”中年人咬牙，“王总——”
“回来吧。”王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账册是假的，可有一件事，是真的——我，已经知道，沈砚的账册和钥匙，藏在哪里了。”
“藏哪儿？”
“监控室。”王总说，“影城的主控室，连着监控系统。沈砚把账册和钥匙，藏在主控室的保险柜里——他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看保险柜。”
中年人愣了一下：“王总，您怎么知道？”
“因为，”王总说，“我就在监控室。”
中年人猛地抬头，看向影城北楼——北楼二层，监控室的窗户，亮着一盏灯。
“王总在监控室，”中年人喃喃道，“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他一直，”王总说，“都看着。”
电话，挂断了。
同一时间，北楼监控室的窗户，灯，灭了。
影城大门外，中年人带着皮箱，钻进轿车，车灯亮起，一溜烟，开走了。
陈默从门柱后，探出头，确认车开远了，才直起身，顺着小路，跑回调度室。
“东西，他们带走了。”他说，“假账册，假钥匙。”
“他们验了货，”沈砚站在调度室窗边，说，“验完，王总就会知道，是假的。”
“那怎么办？”陈默问。
“他知道了，”沈砚说，“可他也‘露’了。”
“露什么？”
“他刚才打电话，”沈砚说，“我在监控室的窗户上，看到了灯光——他打电话的时候，监控室的灯，是亮着的。他在监控室里，指挥验货。”
“监控室，”白露说，“王总，一直藏在监控室里？”
“是。”沈砚说，“他根本不在影城外——他就在影城里，在监控室，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他转身，看向阿凯：“阿凯，切断监控。”
“切断哪一路？”
“北楼二层，监控室那一路。”沈砚说，“王总靠监控，看我们；我们，就让他的眼睛，瞎掉。”
阿凯点了点头，转身，往监控机房走去。
沈砚站在窗边，看着北楼二层，那扇黑下去的窗户，很久，没有说话。
“王总在监控室，”他轻声说，“那我们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知道。”
“他知道，”白露说，“我们还怎么打？”
“打不了明牌，”沈砚说，“就打暗牌。他看得见我们的‘牌’，可看不见我们‘心里’的牌。”
他话音落下，主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薇，”沈砚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沈制片，”林薇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王总，”林薇说，“刚才，从监控室，撤了。”
“撤了？”沈砚问，“撤去哪儿？”
“撤出影城了。”林薇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林薇看着他，缓缓开口：“王总说——他要的，从来不是账册，也不是钥匙。”
“那他要什么？”
“他要的，”林薇说，“是完整的剧本。”
“完整的剧本？”
“是。”林薇说，“账册，钥匙，炸药——都是‘戏’。他真正要的，是你手里，那本还没拼完的剧本。他说，你把剧本拼完的那一天，他再来。”
沈砚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两个黑衣人，沉默了很久。
“林薇，”他终于开口，“你身后这两个人，是王总的？”
“是。”林薇说。
“那你，”沈砚说，“是来传话的，还是来站队的？”
林薇没有回答。她转身，带着那两个黑衣人，走进夜色里。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制片，王总撤了。可影城的戏，还没完——你的剧本，也还没拼完。我们，后会有期。”
她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