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主动找到了沈砚。
他站在调度室门口,没有进来,先开口:“沈制片,昨天的事,我们谈谈。”
“谈什么?”沈砚问。
“谈合作。”陈默说,“你戳我,没戳死;我辩白,也没辩白干净。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怀疑我,我也怀疑你。可怀疑归怀疑,这一卷,我们谁输,谁就是‘下一张临时演员’。”
“下一张临时演员,”沈砚说,“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实话,”陈默说,“我一直在说,只是你没听全。你信不信,我管不了;可我带来的信息,你听一听——听不听,随你。”
他走进来,关上门,掏出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沈砚说,“你的。”
“投资方给的。”陈默说,“专门用来接收‘管理者’的指令。指令一来,手机就响——不是电话,是短信。短信的内容,我看得到,可我读不懂。”
“读不懂?”白露问。
“读不懂。”陈默说,“因为短信不是人话——是‘代码’。代码,只有管理者自己看得懂。”
“那你把它给我看,”沈砚说,“是要我帮你解码?”
“是要你跟我‘共享’。”陈默说,“我把手机给你看,你帮我解读码——解码出来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这叫,临时同盟。”
“临时同盟,”沈砚说,“你信我?”
“我不信你。”陈默说,“可这一卷,我需要一个‘会算账’的盟友。你算账,我跑腿——各取所需。”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那部手机,看了很久,终于,伸手,拿了起来。
“看可以。”他说,“可我看完,解码出来的东西,我记下,你带走。手机,不离开这张桌子。”
“行。”陈默说。
沈砚打开手机。手机很新,屏幕上,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昨晚发的。他点开,短信是一串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像一团乱麻。
“代码。”沈砚说,“不是人话。”
他看了两遍,忽然,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倒过来看。
数字和符号,倒过来,排列成一行行——不是代码,是“反字”。每一个字,都是倒着写的。
“反字,”白露说,“是镜像——像镜子里的字。”
“镜子。”沈砚重复道,“这一卷,我们见过两次镜子——化妆间那面,写了‘临时演员的最终命运,是成为正脸’;地下走廊那面,映出过贺临川的脸。镜子,是这一卷的‘暗号’。”
“管理者用镜像写指令,”白露说,“是在告诉我们——他的话,要‘反过来’听?”
“反过来听,”沈砚说,“或者,他怕的,就是有人‘正着读’。”
“反字。”沈砚说,“写的人,把字,倒过来写。”
他把倒过来的字,一个一个,正过来。短信的内容,慢慢浮出来:
“临时演员杀青后,正脸将从影子中苏醒。”
“临时演员杀青后,正脸将从影子中苏醒。”沈砚念道,“这句话——是管理者的指令。”
“什么意思?”陈默问。
“意思是,”沈砚说,“这一卷的杀青,不是‘散场’——是‘苏醒’。杀青之后,正脸,会从影子中醒过来。”
“从影子中苏醒,”白露说,“谁,是‘影子’?”
“三十七个临时演员,”沈砚说,“都是影子。杀青,是把三十七个影子,一起‘收’了——收完,正脸,就从它们中间,醒过来。”
“正脸醒了,”陈默问,“会怎么样?”
“正脸醒了,”沈砚说,“贺临川,就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贺临川,”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真的还活着?”
“不是活着。”沈砚说,“是‘存着’。他的正脸,存在片场里,存在三十七个临时演员的身体里。杀青,是把这些‘存着的正脸’,收拢——收拢完,他就‘醒’了。”
“那他醒了,”白露问,“三十七个人呢?”
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短信上那行字,很久,才说:“影子,是‘载体’。正脸醒的时候,载体——就空了。”
“空了?”陈默问。
“空了,”沈砚说,“就是散了。三十七个临时演员,杀青那天,正脸醒——它们,全部作废。”
“全部作废。”陈默的脸色,变了,“三十七个人,全——”
“全。”沈砚说,“这一卷的杀青,不是救人的杀青——是‘收账’的杀青。三十七个临时演员,是三十七笔账;正脸苏醒,是总账结清。结清那天,账上的名字,一笔勾销。”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沈砚把手机,放回桌上,“这一卷,我们不能‘杀青’——至少,不能按管理者的剧本杀青。”
“不杀青,”陈默说,“就要作废——规则写的,72小时不杀青,全体作废。”
“规则写的杀青,”沈砚说,“是管理者的杀青。我们要找的,是‘另一条杀青’——一条,让影子不空、正脸不醒的杀青。”
“能找到吗?”陈默问。
“能找到。”沈砚说,“第三页上写着——‘影子终将认得,自己不是光’。影子认得自己,就不会‘空’——它醒了,可它不是正脸的‘载体’,它是‘自己’。”
“自己,”陈默说,“自己,怎么杀青?”
“自己杀青,”沈砚说,“是‘演完自己’,不是‘替别人演完’。三十七个人,演完自己的戏——散场,不散人。”
他站起身,把手机,推回陈默面前。
“短信的内容,我记下了。”沈砚说,“你带走手机——记住,这部手机,是管理者的线。他给你手机,不是信任你——是‘钓’你。你每读一条短信,就离他的网,近一步。”
“可你刚才,”陈默说,“当着我的面,把短信读完了——你就不怕,管理者知道,你读过?”
“他发短信,是为了‘传达’。”沈砚说,“传达给谁,他不一定知道。他以为,手机只有你看——可手机,现在在我桌上坐过。他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因为拆穿你,他就少一条线。”
“少一条线,”陈默说,“他就多一个敌人。”
“对。”沈砚说,“所以,他宁可‘不知道’。”
陈默接过手机,沉默了一会儿:“你告诉我这个——为什么?”
“因为,”沈砚说,“临时同盟,总得有点诚意。”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制片,”他说,“这条短信,是昨晚发的。发短信的人,以为我读不懂——他不知道,我会把手机,拿给你看。”
“他不知道的事,”沈砚说,“越多越好。”
陈默走了。调度室里,只剩下沈砚、白露。
“你信他?”白露问。
“我不信他。”沈砚说,“可这条短信,是真的——管理者发的指令,不会造假。陈默把真的东西,拿来跟我换——他要的,是‘信任’。”
“你给了吗?”
“给了。”沈砚说,“可我给的是‘账’——短信,我记下了;他,我还没信。”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
“临时演员杀青后,正脸将从影子中苏醒。”
写完之后,他在“苏醒”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线。
“苏醒,”他轻声说,“是这一卷,最后的谜。”
“谜底,”白露说,“在老周身上——他是最接近‘载体’的人。他要是‘醒’了,谜底,就露出来了。”
“所以,”沈砚说,“老周不是‘容器’——他是‘钥匙’。管理者要借他的身体苏醒,可我们,要借他的‘醒’,找到答案。”
“两把钥匙,一把锁。”阿凯说,“看谁,先开。”
“先开的,”沈砚说,“不一定赢——赢的,是开对了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