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拿走磁带——他当场,把磁带里的关键画面,用手机翻拍了下来。
翻拍的时候,他的手机没有开闪光灯——黑暗里,他用镜头,一格一格地,把画面录下来。录到陈默翻日记那段,他停了一下,把画面,放慢了。
回到调度室,他把翻拍的画面,投到剪辑机上,一格一格地看。
磁带里,录着最近几个月的画面:有人进来打扫,有人进来搬东西,大多数时候,门开着,屋里空着。沈砚快进到昨晚——画面里,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陈默。
没有戴帽子,没有穿灰外套——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走进办公室,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了那本日记。
“他翻日记。”沈砚说,“跟我们刚才,一样的动作。”
画面里,陈默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拍照,也没有拿走——他合上日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部手机。
陈默站在桌前,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举到耳边。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话——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他的嘴,在一张一合。
“他打电话。”白露说,“在贺临川的办公室里,打电话。”
“打给谁?”阿凯问。
沈砚把画面放大,盯着陈默手里的手机——手机的屏幕,在画面里,亮着。屏幕上方,显示着一行字,是拨号界面的名字:
“王总。”
“王总。”沈砚说,“他打给王总。”
“王总,”白露说,“影城幕后投资人之一。陈默,是王总的人。”
“陈默是王总的人,”沈砚说,“可他上二楼,见的是‘管理者’——王总,不是管理者?”
“王总,是‘投资人’。”白露说,“投资人的钱,是‘管账’的人管的——管理者,是管账的;王总,是出钱的。陈默先见管理者,再打给王总——他在两头,传话。”
“传话,”阿凯说,“传的什么?”
“听不见。”沈砚说,“画面没有声音。可他的嘴型——”他调慢画面,一格一格地过,“他说了三个字——‘拿到了’。”
“拿到了?”白露问,“拿到什么?”
“不知道。”沈砚说,“可他说‘拿到了’——是向王总汇报:他拿到了某样东西。”
“他拿到了什么?”小满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画面,又往后倒了十秒——陈默打完电话,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本日记,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砚意外的事:
他拿起日记,翻到最后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临时演员,终将杀青”下面,添了一行字。
“他改了日记!”阿凯说。
“他添了一行字。”沈砚说,“添的什么?”
他把画面放大,看那一行字——字很小,可沈砚还是认了出来:
“杀青之日,正是归来之时。”
“杀青之日,正是归来之时。”沈砚念道,“他添的这句话——跟贺临川写的‘临时演员,终将杀青’,连在一起读:临时演员,终将杀青;杀青之日,正是归来之时。”
“归来,”白露说,“管理者归来。”
“陈默添了这行字,”沈砚说,“是在给贺临川的‘遗言’,补上‘结局’——他替管理者,把这句话,写完整了。”
“他凭什么写?”阿凯问,“他有什么资格,改贺临川的日记?”
“他不需要资格。”沈砚说,“他只需要‘位置’——他是王总的人,是管理者的传话人。传话人,可以‘润色’——他把管理者的意思,写进了贺临川的话里。贺临川说‘终将杀青’;管理者要说‘杀青归来’——陈默,把两句,缝在了一起。”
“缝在一起,”白露说,“就成了‘管理者’的剧本。”
“成了。”沈砚说,“这本日记,本来是贺临川的‘原话’;陈默添了一行,就变成了管理者的‘圣旨’。我们拿着原话,能拆穿他的新话——可现在,原话,被改了。”
“那我们的证据,”阿凯说,“还作数吗?”
“作数。”沈砚说,“我翻拍的时候,拍的是‘改之前’的——他添字,是昨晚的事;我翻拍的画面里,日记,还是原样。”
“可磁带,”白露说,“在你手里吗?”
“不在。”沈砚说,“磁带,还在摄像机里。我翻拍的,是磁带里的‘旧画面’——旧画面,是‘改之前’的。”
“那陈默添字,”阿凯说,“会不会把磁带,也换了?”
“会。”沈砚说,“他要是知道,摄像机在录——他一定会处理磁带。所以,我们要先他一步,把磁带,拿到手。”
“可我们拿走磁带,”白露说,“管理者就知道,我们上过二楼。”
“他知道,”沈砚说,“也知道不了一世。磁带,是铁证——铁证,值得冒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二楼那扇窗。
“今晚,”他说,“再上二楼——这次,把磁带,拿回来。”
“可陈默,”阿凯说,“会不会在二楼等着我们?”
“他不会。”沈砚说,“他添完字,就走了——他以为,没人看见。他想不到,摄像机,把他全录了下来。”
“他想不到摄像机在录,”白露说,“可他想得到——有人会上二楼。”
“想得到,”沈砚说,“拦不住。这一卷,我们跟管理者的账,已经对到这儿了——再退,就退不出去了。”
他转身,把翻拍的手机,收进贴身口袋。
“磁带,”他说,“是下一张牌。拿到它,我们手里,就多一份,能跟管理者‘对账’的凭据。”
“再上二楼,”白露说,“这次,带几个人?”
“两个人。”沈砚说,“我和阿凯。人多了,脚印乱——二楼,最怕留脚印。”
“我呢?”白露问。
“你留在楼下。”沈砚说,“盯住陈默——他要是起夜,你咳嗽一声,我们就撤。”
“可我也想看那盘磁带。”白露说。
“你会看到的。”沈砚说,“磁带拿回来,第一个给你看。这一卷的账,你陪我记到底——证据,你也有份。”
白露没有再争。她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头说:“小心。”
窗外,夜色正浓。二楼那扇窗,在黑暗里,静静地立着。
“走。”沈砚说,“上二楼。”
阿凯跟上他,压低声音:“沈哥,你说——那盘磁带里,除了陈默,还会不会有别人?”
“会。”沈砚说,“磁带录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进过那扇门的人,都会在里面。”
“包括叔父?”
“包括叔父。”沈砚说,“也包括——那个一直没露面的管理者。”
“管理者,”阿凯说,“也进过那扇门?”
“他一定进过。”沈砚说,“他管着二楼——管二楼的人,不会不进门。”
“他要是知道磁带会暴露他的脸,”阿凯说,“他为什么不早把磁带毁了?”
“因为磁带,”沈砚说,“是‘双向’的——它录管理者,也‘保’管理者。管理者留着它,是因为它里面,有他想要的‘证据’——谁进过二楼,谁翻过日记,谁添过字。毁了它,他的‘账’,就没了。”
“所以他留着,”阿凯说,“留到被我们看见。”
“留到被我们看见。”沈砚说,“这是他最大的疏漏——也是最值钱的疏漏。”
“那磁带里,”阿凯说,“有他的脸。”
“有他的脸。”沈砚说,“所以,这盘磁带,不只是证据——是‘照妖镜’。”